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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傷在后背,不能平躺,只勉強側臥。擔心他半夜不小心翻身躺下,許長安讓有福取了一床極其松軟的鵝羽錦被,輕而蓬松,放在皇帝身側。
這也有意無意給兩人之間添了一些阻隔。
自進宮以來,他們夜間經常同床共枕,但像今夜這般相安無事,還是頭一次。
許長安雙目微闔,聽著皇帝的呼吸聲,并沒有立刻入睡。
回首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仿佛是在做夢一樣,不知不覺,竟到了今天這般光景。
“睡不著嗎?”隔著松軟的鵝羽被,皇帝的聲音突然響起。
黑夜里,他刻意用氣聲說話,平添了絲絲曖昧。
許長安也壓低了聲音:“不是很困,你是不是傷口還疼?”
窸窸窣窣的,有一只手自鵝羽被那邊伸了過來。
許長安怕他亂動,碰著傷口,下意識攥住他的手。
皇帝眉毛略動了一動,任她攥著,小聲道:“睡不著,你跟我說會兒話吧。”
“說什么呢?”
皇帝略一沉吟:“就說一說,我走以后的事情。”
其實有些東西,暗探也查了,他知道一點。但他更想聽她親口說。
在夜里,人的感情可能會較平時更加細膩一些。想到他是因為自己而受的傷,許長安的心就越發的柔軟。見他問起,她也沒隱瞞:“還能有什么事?就是找啊。你剛一不見,我就猜到可能是壞事了。我跟我爹吵架,只怕被你給聽去了,你生氣就走了……”
“我當時沒想走。”皇帝突然打斷了她的話,“確實在氣頭上出門了,不過很快就想回來聽你解釋。只是昏迷不醒,被帶回京了。”
承志心思簡單,用情也深,明知被她欺瞞,也沒怪她分毫,還幫她找理由。
黑暗中,許長安雙目圓睜,嘴唇翕動。
她是他走以后,才后知后覺意識到對他有些情意的。她當年有意利用,還在得手后說了很多傷人至深的話,而他那時竟然還愿意聽她解釋。
心里悶得難受,似乎有什么堵在胸口。半晌她只輕輕地叫了一聲:“承志……”
“嗯,我在。”
許長安心里有很多話想說,可到了嘴邊,也只是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承志。”
“嗯。”
握著皇帝的手,放在自己臉頰邊輕輕蹭了一下,許長安調整了一下情緒,緩緩說道:“……后來發現有了文元,就留了下來,還說服我爹,對外說是我們成親,又和離了……”
“沒和離,還是夫妻。”皇帝突然插了一句。
許長安忽略心頭涌上的莫名情緒:“……有了文元,我爹也就不再琢磨過繼子嗣的事了,我繼續打理金藥堂,又發展了幾個分店,還請了一位從御藥房退下來的制藥師。”
皇帝輕哼了一聲:“你很在意金藥堂。”
當初假裝喜歡他,也是為了那幾間鋪子。
“對。”許長安也不想騙他,“我從有記憶開始,就學醫制藥,以振興金藥堂為己任。算了,不說這個了……”
她有意說的輕松一些:“你知道嗎?我爹一開始,想讓他叫承嗣的。他是真不會取名字,承嗣哪里能當人名了?還跟你重了……”
“重不了,我叫沈翊。”
許長安:“……哦。”
擔心她多想,皇帝又續上一句:“不過你如果喜歡,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許長安唇線微抿,沒有做聲。皇帝一點點退讓,她為什么不能在小細節處讓他開心呢?
想了想,她輕輕喚了一聲:“沈翊?”
明明只是換了個稱呼而已,可不知怎么,皇帝聽了,竟是心頭一熱:“嗯。”
他下意識伸手想擁她入懷,卻因動作過大而牽動了傷口,倒抽一口冷氣。
許長安聽在耳中,立刻坐起身來:“你別亂動啊。”
后背傷口猶疼,皇帝卻笑了:“好,不亂動。”
許長安仍不放心,起身下床,執了遠處黯淡的燈來查看傷勢,折騰了一通。
皇帝側臥于榻上,看她長發逶迤,為自己忙碌,覺得這一刀挨得也挺值。
記著幫忙換藥的事,許長安睡得并不踏實。半夜換藥重新入睡后,她才睡得沉了。
甚至皇帝早起去上早朝,都沒驚醒她。
她安靜躺著,長發散開,右手松松握成拳,放在枕畔。
皇帝凝視了她一眼,放輕腳步走了出去。
年后第一次早朝,真正要處理的政務不多,大多都是朝賀。沒過多久,皇帝就宣布退朝了。
一旁的有福心中微訝,皇上不是要宣布封后的么?怎么沒提這回事兒?
不過皇帝不開口,有福當然也不會去多事,只小心詢問:“皇上,回永華宮嗎?”
皇上身上有傷,臉色猶蒼白著:“不,備車,朕要去太傅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