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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小院,鄭志紅老人看到我驚喜不已,對我的黑眼眶只是心疼地撫摸了一下,對我略微跛著的左腿連問都不屑問。她忙著殺了一只大公雞,原想讓我們爺孫倆擺開架勢痛喝一場呢,但我卻讓她趕緊下面條。簡簡單單的吃完午飯后,見我頭戴斗笠要出門,鄭奶奶說,“石頭你腿上有傷,不要去了,聽話啊。”
我說,“奶奶你放心,就讓人用刀挑破了點皮,屁事沒有。再說我不下水,這不有雨衣呢嘛。”
我到碼頭邊,先將小舢板推下水,然后順著浪頭的勁技巧地駕著小舢板離開岸邊,冒雨劃到大港二號碼頭。這里停著四條萬噸外籍巨輪,大雨之時一般船工都會偷倒垃圾,水面上還浮著倒下來的廚房垃圾,噼噼啪啪、嘩嘩啦啦的雨聲中,成群的大梭魚在水面激烈搶食。
天都港是塊寶地,而老子是頭兩棲幼獸,是特么天都港精靈,是魚和所有海鮮們的克星。我將舢板拴在錨鏈上,悠然坐在甲板上隨風飄蕩。嘴里叼著煙,一個下午用尼龍繩拴著生雞腿釣了三十多條饞嘴的大梭魚,足足有七八十斤,最大的一條怕有四五斤,把舢板上五個塑料桶全裝滿了。港口管理所的汽艇過來檢查時,我站起身若無其事地用長長的撈兜將一團白色泡沫板撈起,還向汽艇招手致意。
見是熟人,汽艇轉悠一圈便回頭走了。
梭魚生活在海水表層,港口海面漂浮著垃圾、油污,煮熟后有柴油味,因此烹調港內的梭魚要先扒皮,去除肚里的黑皮及血才能去味,但到了市面上卻很搶手。等雨停了,鄭志紅奶奶會用小推車推到市場上賣掉。晚上在老坑道的小院內,鄭奶奶燉了雞,又紅燒了一條大鲅魚,我和老坑道大喝了一場。吃完飯后看完黑白電視上趙忠詳與倪萍主持的《正大綜藝》已經夜深,老坑道老倆口早睡死了,我也回到巡道房,先將兩塊肉放鍋里用水煮熟,再放籃子內吊到梁上,這才大睡了一覺。
第二天凌晨前雨就停了,早晨起來,雨過天晴,頭上的腫脹已大體消了,眼眶四周只剩下隱隱的一圈黑印,已經基本恢復正常。耳朵也不再嗡嗡叫喚,腿上、胳膊上的小傷也都已無礙。本來我應該去西留侯村與兩個老土匪、趙小亦母女吃上一頓團圓飯,我也太想見趙小亦和多多、余余母女了,但我等不及了,我要自食其力,呼吸著雨后清新的空氣,我要去擁抱新生活了。
太陽出來了,陽光明媚。我從箱內取出一個海軍藍的確良布包裹,里面是一件黑油油的牛皮飛行夾克。三年了,該讓它去去霉氣了。我細心地將飛行皮夾克晾在室內鐵絲上,然后用干毛巾沾上清水,小心翼翼地拭去了領口和袖口的幾個白色的小霉點。
就在此時,外面有車鈴鐺響,伸出頭一看,只見身材高挑、亭亭玉立的肖鳳穿著一身灰色的套裙,推著自行車,龍頭上掛著早餐,已經叮叮當當地來到巡道房前。
“姐,你怎么來啦!”
我欣喜地迎了上去,接過車子支好。
肖鳳敲了一下我腦門,嘴里啐道,“我怎么來了,你都上電視了,大英雄啊,我能不來看看?關了三年一點沒長進,出來就打架,你還有完沒完……”
話說得含針帶刺的,她自己從龍頭上提下早餐,到屋內拿了碗筷,在樹下石桌上將早餐擺著,又說,“前天本來我準備和慕容老師一起去接你,但你姐夫一個戰友犧牲了,場站讓我陪政委一起去家訪,給耽擱了。今天場站又有車子來天都辦事,姐回天都快一個月了,要急著回去了。快洗洗臉吃飯,我有話對你說……你眼眶都是黑的,咋天警察收拾你了?”
“沒事姐,那個戰友咋的了?”
我一邊刷牙,一邊不放心地問。
肖風坐在石凳上,嚼著油條傷感地說,“唉,那么精神的人兒。天上下大雨,他無法降落,就轉場去淄州機場,可剛到那里也下雨了,就這樣,油料耗盡,場站命他跳傘,可他硬是要迫降,沒找到平地,撞毀在林子里……唉,撂下翟英母女倆,就這么走了……算了,不提這事了。你快過來吃飯。”
我聞言唏噓暗嘆,不知如何安慰她,快速洗漱了一下,坐到她對面,吃著早餐將與田昊打了一架、救了兩個小嫚的事說了一遍,還把陳警官說過的話也一一復述了一遍。肖鳳手中筷子甩手就是一個爆栗,罵我不長腦子,多管閑事上了柯云露的當。她說我不該沖撞黃市長,電視都上了,莊氏集團丟了臉不會饒我,后面怕有大麻煩。
見我一臉壞笑著看著她,她臉一紅,想起當年我為給她報仇曾經殺了楚大個,她反射性的撫摸了一下左腕上的刀疤,嘴里咯咯苦笑,“嘻嘻,你個死孩子……石頭,咋晚看了新聞,我和你姐夫電話商量了一下,他們不會放過你,你干脆跟我到龍山場站去躲躲。先到修理廠當個臨時工,兩三年后轉個正式工,就是場站在編軍工,和現役軍人差不多……”
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于是我們吵了一架。過去三年,柯云露派了幾人進入少管所想收拾我,都讓丘社會給關到重教區了。這回我一出來他們就動手,沒想到田昊栽了個大跟斗,讓他們在全市面前丟了臉,豈會罷休。如果我躲到龍山機場去了,小亦嬸子母女三個、華山、希玉、尚河和兄弟們會替我受過,會過得生不如死。是禍躲不過,這賬只能我李三石認!
飯已經吃完了,肖鳳吵不過我,就警告我不能聽信陳警官的話泰東裝飾家具集團。她說李楓云、李珉母女倆手里有國寶《清明上河圖》,還不知多少人盯著呢。現在莊西風盯上了,不找到畫他是不會罷休的,誰擋他的道就會殺誰。最后,她又逼我答應,起碼暫時不要進入泰東裝飾家具集團,先找個工作,弄清情況再說。
我答應了她,肖鳳就要回龍山機場去,我心里多少有些不舍。她是飛行員家屬,有海航和警備區做后臺,躲在她的翅膀底下,便能替我遮風攔雨!
她看看腕表,急著要走。見我依依不舍,便走過來擁抱了我。腦袋深埋大姐柔軟的胸懷中,眼里再一次噙上了淚。她扯著我的耳朵敲了一下腦門罵我,“哭包慫,么的就貓尿不值錢,讓你跟姐去機場你又不去,又出這死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