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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天一亮,小太陽發火了。宋晴氣呼呼的:“你都擠得我沒地方睡了!”
宋楠楠瞪大了眼睛,什么叫倒打一耙,這人占了2/3的床,也好意思說是她挨了擠?
她正要跟人好好掰扯掰扯,就聽見隔壁傳來咳嗽的聲音。然后是向天的笑:“我去,盧哥你不行啊?昨晚你做賊了嗎?怎么這天氣還感冒了?”
盧偉民聲音聽著挺虛弱:“廢話,冷熱交替的時候最容易感冒。哎,郝俊杰,還有板藍根嗎?給我沖一袋。”
郝俊杰聽著還挺高興:“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吧。讓你們早點喝,你們還不聽。這叫有備無患。”
隔了一道墻,宋楠楠撇嘴巴,這什么邏輯啊?還真當是那啥時候,全民搶購板藍根?
啊,不對。今年是哪一年來著?2003年。
2003年有什么大事啊?從參加cmo冬令營開始,她就兩耳不聞窗外事了,現在大腦里頭居然一片空白。
不,肯定有大事發生了。
不要著急,慢慢想。宋楠楠,你記憶力一流,絕對能夠想起來的。
最近一次聽到板藍根,是因為她媽囤貨。為什么囤?春節之前,社會上有傳言說武漢出現了怪病。她媽未雨綢繆,立刻著手囤積心目中的萬能藥——板藍根,還有口罩。
事實證明,聽風就是雨的老太太的直覺是準的。很快,新冠席卷全世界,整個地球的格局都為之發生了巨變。
臥槽,想起來了。為啥她媽還不知道新冠是怎么回事的時候,就開始囤板藍根啊。
因為那個時候老太太已經經歷過非典了啊。
2003年,非典。沒錯,就是非典。當年也是在哥哥張國榮自殺不久之后,關于非典的報道開始鋪天蓋地,直接將前一樁事的熱度壓了下去。
隔壁房間的人還在討論:“盧哥,要不今天去醫院看看吧?我怎么覺得你挺嚴重。”
盧偉明感覺好笑:“不就是個小感冒嗎?至于這么興師動眾。沒事的,我喝了板藍根,睡一覺就好。”
宋楠楠已經尖叫出聲:“不是感冒,不一定是感冒!趕緊去醫院,說不定你中招了,是sars。戴上口罩,你們都把口罩戴好了。通知所有人都不要出去,回各自的房間隔離。”
隔壁宿舍的人被她的聲音嚇到了。向天結結巴巴道:“宋楠楠,你在說什么呀?就是感冒而已,別太緊張啊。”
完蛋了,宋晴雖然是個天才,但也是個神叨叨的瘋子呀。估計她天天跑過來一天到晚這個要求那個要求,宋楠楠也已經被她折磨瘋了。
“我說認真的。”宋楠楠急得夠嗆,“這病很嚴重的,葉欣,聽說過葉欣了吧,廣東的那個護士長。人家就在醫院里頭,搶救設施什么的,近在咫尺,就這么走了。”
她的語氣過于嚴厲,搞得小伙伴們都不知所措。有人跑下樓去翻報紙,然后又如釋重負。
哎呀,就是緊張過度了嘛。衛生部已經辟謠了,情況根本不嚴重。戴不戴口罩壓根無所謂。
再說了,sars是在廣東那一邊,那邊已經控制住了,還舉行了萬人體育聚會呢。
宋楠楠感覺要瘋了,控制個屁呀。這才剛開始。
人對某件事的記憶是由幾個關鍵詞構成的。一旦想起來幾個點,所有的回憶就如同潮水一般拼命的涌出來。
她記得清清楚楚當年的sars究竟有多嚴重。簡單點兒講,它直接造成了全民恐慌。
以至于多年以后,某位醫生因為在微信群里頭錯將新冠說成了sars,直接被警察請去警示訓誡,單位領導還威脅要開除他。
不過沒等到那一步,他就因為新冠走了。
2003年的sars持續的時間沒有新冠長,造成的后果也不及新冠嚴重。
但這并不說明sars不厲害,否則那些艱難求生的后遺癥患者的痛苦豈不是成了笑話。
宋楠楠沒辦法解釋太多。作為非專業人士,她的說法的可信度遠遠比不上衛生部。她有什么資格質疑官方說辭呢?
她只能苦口婆心地勸:“戴好口罩吧,防患于未然。”
然而隊員們沒有口罩。
這年頭,誰沒事身上還備著口罩啊。4月份啊,開玩笑,馬上都要入夏天了,戴個口罩不得熱死人。
宋楠楠沒辦法,只能給賀家小叔打電話,請求對方送口罩過來。
“別進來,你就放在門口,我們過去拿。來的時候請戴好口罩,跟人保持距離。對,絕對不是什么衣原體,是病毒感染。衣原體算什么呀?衣原體用抗生素就好了,怎么會死這么多人?反正你就別再問了,我也說不清楚,就是很嚴重。”
宋楠楠的謊話張口就來,“我在冬令營跟集訓隊認識的廣東朋友都說了,特別嚴重。他們有親戚在醫院里頭工作,一倒一大片,全院一半以上的人都沒辦法上班了。”
事實上,她壓根就沒什么交朋友的天賦。來來回回也就這幾個同學玩的比較好。
大家是一門心思奔著國家隊來的呢,根本沒幾個人忙著交際。
小叔倒是沒推諉,很快答應派人給他們送口罩,又關心了一句:“你媽怎么樣?要是你們這邊不安全的話,我派車過來接你們吧。今年不跟著訓練也沒什么,明年再考就是了。”
其實在他看來,宋楠楠已經拿到了保送清華的名額,也不一定非得糾結一塊奧賽的獎牌。
宋楠楠要瘋了。從保命的角度來講,她當然知道自己跟宋晴離開學校是最正確的選擇。
人最寶貴的就是生命,生命對于每個人都只有一次,然而選擇生的機會卻是不平等的。
醫療資源有限的情況下,你要說人的生命不分三六九等,那她只能回復你兩個字,呵呵。
可是不能啊,不是她多高尚,多富有犧牲精神,又或者朝聞道夕死足矣,一定要留在學校里頭參加國家隊的集訓。
而是她清楚地明白,她現在很可能已經是潛在的傳染源。在這種情況下,最正確的選擇是就地隔離,盡量切斷病毒的傳播途徑。
“叔叔,謝謝你,請按照肺型鼠疫的標準看待這件事。我跟我媽都不能走,我們得留下來。”
宋晴不知道什么是sars,現在全國也沒多少人了解sars吧。主管衛生的大boss都說這事兒不嚴重,戴不戴口罩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