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江懷璧心中先前有猜測,雖是有些驚詫卻也隱隱覺得意料之內。
“夫人她……她如何能有孕!”江耀庭幾乎脫口而出,像是原本就知道似的。
兄妹二人聞言齊齊看向他,各懷心思。
卻是誰也開不了口。
究竟會不會是那樣一個恥辱的原因。
江耀庭厲聲斥責青瑣銀燭二人:“說!是不是你們挑唆的夫人!”
二人齊齊打了個顫,忙跪地道不敢。
江懷璧只覺心中萬分沉重,她讓木槿木樨查的事情忽然就亂了套,心知田大夫定脫不了干系,還有楊氏,甚至于平郡王府都有極大嫌疑。可是就是腦子里亂的很,此時僅存的一絲理智都撲在了莊氏身上,竟不知從何想起。
江初霽忽然雙手捂了耳朵,雙眼緊閉,淚水橫流,嗓子沙啞哽咽,“我不信,我不信!……母親,母親她早上還對我笑,說要看我及笄呢……我不信,這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的腳下慌亂,腰間的玉佩叮叮當當,一路踉蹌地跌出去,留下一室寂靜。
江耀庭沉默片刻,說出的話縹緲無力,似在嘆息:“青瑣銀燭二人拉下去嚴加看守,去吩咐何管家安排相關事宜。”
“懷璧,你跟我來。”
.
書房內,江耀庭沉默地看著一行落了塵的書籍,目光最終停留在一本書線都已斷裂,有些泛黃的線頭露在外面,浸泡在一線陽光里,似乎本身也染了暖光。
江耀庭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書,拂去書上塵埃,熟稔翻到某一頁。
“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若論柔情繾綣,當屬此四句。我與你母親當年的那樁風流韻事,莊江兩家鬧得人盡皆知。因為此事,我與你祖父鬧翻,你母親也因此受盡長輩指摘。又何曾想,當年一紙花箋寄去的,并非《孔雀東南飛》,而是一寸空白紙箋。”
江懷璧怔住。
江耀庭無奈冷笑,“你母親出身高門大族,我當時再不濟,也正讀著圣賢書,受孔孟之禮,如何會這般不知禮數。大齊最重孝道,當時你外祖母逝去未滿三年,我便是再不懂事也不能做出如此荒唐事。”
“父親是說,當年一事另有隱情?”
“那兩封信被人調包,傳到我手里手里的是偽造你母親字跡的一句‘奄奄黃昏后,寂寂人定初’,傳到你母親手里的是一句‘轉頭向戶里,漸見愁煎迫’。即便是毫無頭緒的兩句,可我們卻都識出其中深意。也怪我當初年輕氣盛,的確有些沖動……但事后回想,我的每一次動怒似乎冥冥之中都被一條線牽著,再想去查時,過往都如煙云,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所以,父親將此事說與我聽,可是有什么別的意思?”
江耀庭猛然將那本《孔雀東南飛》自中間撕開,線崩開的聲音,紙撕裂的聲音,還有塵埃碎散的泡影,漂浮在那一句“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上面。
蒲葦經春夏秋冬終會干枯,磐石歷滄海桑田終會崩裂。
又有何事能長久?
“我知曉此事后,一直覺得是你母親使的手段。她這些年私底下的手段我便是沒有去查也略略能猜到。我想著,她出身大族,沒有大多名門閨秀虛情假意的端淑賢惠,暗下里有些小性子該是尋常,只是卻沒想到蘇氏一家……只是我們混跡官場的又何嘗不是如此?斬草除根,人盡皆知的道理,留下把柄后患無窮。所以我看的開,我的心都不復當初了,又何必去約束她?你母親素來顧全大局,她知道護她母家,也知道自己是江莊氏。”
“我所一直在意的,只是她這些年于世俗中周旋,在枯燥中多思,對我的心,究竟有沒有變。她從最開始的明艷直率,到高坐上位的虛與委蛇,她一直端著笑,時間長的我都快要分辨不出她是在對誰笑了。”
“所以您對母親有了疑心?”
“不,我從未懷疑過她。當初蘇氏入府時正是我與你母親關系不大好,那個時候你母親不喜你,我與她吵過幾次,兩個人冷了一段時日。也是那個時候蘇氏就貼過來了,她膽子小也就只敢伺候筆墨一類。我便存了試探你母親的意思,便讓她進了書房。大概過了半個月,院里便傳出蘇氏病逝的消息。可是我派何管家去蘇家時已經沒人了,我當時生怒,卻看見了蹣跚學步的你。我想,無論如何不能教你看著父母不睦,便忍了下來。”
“所以父親還是將蘇家一家人好生安葬,以為便如此一了百了,”江懷璧目光有些虛晃,“可父親,那蘇氏長兄是云州人。”
“他當時其實有個尚在襁褓中的兒子,因體弱便暫時留在了云州由一位遠房親戚照看。他們一家慘死當日那位親戚剛好入京,看到血淋淋的那一幕連忙逃離京城。由于一路匆忙,那嬰兒不慎磕撞了頭部,導致智力有所欠缺。所幸,他還活著。”
是幸,還是不幸?
江耀庭一時間愣住。
第19章長寧
“父親放心,我既能查出來,必然是已做好萬全之策。只是……您與母親之間,是不是另有隱情?”
否則他怎會脫口而出那句話。
“我知道她心性素來要強,卻不忍看她過于勞累,她的身子自生完阿霽后便虛弱很多。大夫說須長期調養,我問過大夫說若加入一些寒涼之物效果會更好些,只是以你母親當時的身體又加上服藥,只怕以后很難有孕。你母親又是長期服用,連大夫都說……沒有可能了。”
連江懷璧都震驚了。莊氏渴望有個男孩他們都心知肚明,而江耀庭居然早早就從根源斷了她的念頭。江耀庭該沒有對她說過,所以在國喪期也那般放心。
“我只查到母親從外面請了大夫,還沒來得及仔細深查,那大夫便已中毒身亡,”江懷璧看著江耀庭的臉色有些沉,頓了頓繼續道,“母親當時還服著那大夫的藥,應該不是母親做的。我查過那大夫,與平郡王府有些瓜葛。以方夫人的作態來看,此事與平郡王脫不了干系。只是不知,是否還與遠在慈安寺的凈塵師太,先帝時期的楊昭儀有關。雖說她遠離世俗,但到底當年是有過野心的。”
江耀庭點點頭,“這里面的盤根錯節牽扯甚廣,你查的時候須萬分小心。”
“兒子知道怎么辦。只是如今母親……也只能以病重為由將喪亡之事公之于眾了。”
“盡管你母親出面不多,但今日來客眾多,尤其是楊氏,我怕她在京中濫散謠言,若拿到朝堂上去說,便麻煩了。”
“此事父親不必憂心,交給我便是,”江懷璧頓了頓,“……外祖母病體一直未愈,怕是聽到了這消息會撐不住。淑表妹的事情將國公府攪成了一潭渾水,如今又出此事。老人俱在,倒是晚輩先行,只怕是都不好受。”
江耀庭眼中劃過悲痛,“皆是為人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焉能不傷。”
天下父母心啊。
江懷璧只覺得心中異常沉重。
房中霎時靜下來,似乎整個世界都在為那個薄命的母親默哀。
為了活著的夫君和女兒,為了家族利益,舍棄她腹中孩兒甚至自己的性命,她甘之如飴。
“懷璧,你母親為阿霽取的字,是清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