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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懷璧啊,自平澤一別,也是許久未見了。
第20章眼線
暮春初夏,真正的暖季終于要來時,莊國公夫人卻沒撐過去,在纏綿病榻一月后于四月初病逝。在聽聞女兒已經先走一步的消息時,老太太并不十分傷心,只掙扎著去了江府給女兒上了柱香,一個人在靈堂陪著莊氏說了好大一會子話,出來時情緒還算穩定。
誰知過了一個月忽然病發,病來如山倒,這便再也沒好。江懷璧去國公府看望她,只見她身旁擺著一排小物件,扇子、簪子、玉之類的東西。
江懷璧默默看著她一件件指著絮絮叨叨。
“扇子是我爹的,簪子是我那嫡親姐姐的,這本《千字文》是我以前抄給我小女兒讓她啟蒙讀的,這枚玉,便是我的阿漣及笄那年我送她的,她一直貼身帶著。我娘走的那年我三十八,我的阿漣走的時候虛歲也是三十七,我這老太太走后,我的女兒還是三十七。不遠了……阿漣,娘如何會拋下你一個人,讓你獨自受那小鬼糾纏,若要下十八層地獄,也該娘來替你受過……”
江懷璧與她說話她也聽不進去,抬頭混混沌沌的眼睛里已失去神智,滄桑的老態化作一條條深深的皺紋爬滿面龐。
她索性閉了口,心里不由自主地想,娘啊,你如何能拋下我們一個人走呢,你瞧,連外祖母都舍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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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莊氏的后事等一應事宜,對于田大夫一事江懷璧還是沒敢掉以輕心,對驚蟄清明等人都下了命令,從各個方面開始查探。
朝堂上這幾天異常平靜,六部各司其職,都察院自宋舍走后其他御史也消停下來,景明帝忙著選秀,一切景象似乎欣欣向榮。
江懷璧暗中也松了口氣,因著要為母親守孝,這將來三年大約境況能好點,她還有足夠的時間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此時的她,身后只帶了稚離一人,于夜色中穿行在京中弄巷里,一路黑衣夜行,目標是坐落于京城中心的平郡王府。
不過此時,剛好路過刑部尚書方恭的尚書府,盡管已入夜,守夜的侍衛依舊精神抖擻,盡職盡責地立于門外。
江懷璧目光輕轉,思忖片刻繞到后院,身形一躍翻身進入方府。
方恭身居尚書之位,府內布置自然不差,論富貴與江府相當,只是方府更為莊重規整,由此可見方家家風及處事態度。
朝堂之上便是周蒙也要贊一聲“敬止忠正,可比魏玄成也”。
當時江耀庭被景明帝斥責,便是方恭帶頭求情,因為時局不利也挨了景明帝訓斥。
方夫人聽說在府中對丈夫百依百順,但出了門卻是另一副面孔,比如在江初霽的笄禮宴上。
她不知道楊氏究竟知道多少事情,也不敢保證以后不出什么問題,就那天若楊氏真的帶人闖入內院,后果不堪設想。
素來安靜的后院此時卻有些詭異,西側屋內斷斷續續的嘶啞嗓音,聽著便有些揪心。
江懷璧挑眉,那是個女人的叫聲,夾雜著尖酸刻薄。
“楊氏,發瘋,禁足。”稚離輕聲開口,依舊斷斷續續,卻能分辨出其中大意。
楊氏的事情還真不是她做的,她頂多嚇嚇她。
難道,這楊氏這么不堪一擊,就她這么一嚇還瘋了?
堂堂尚書夫人忽然發瘋,連方恭也沒有放出消息,許是家丑不便外揚。
戌時剛過,方府內點了燈,,一眼望去竟只有這間院子黑漆漆的,江懷璧繞到后窗,隨手在窗格上一動,窗戶竟然動了。
沒有人看守?
她開了一條縫,隱隱約約看到里面只有一盞忽明忽暗的燭燈,身著華服卻鬢發凌亂的女人無力地趴在地上,身旁并無一人。她的眼睛禁閉,手里緊緊攥著個已經破碎的茶杯,而她正痛苦地呻.吟,神志不清,像是在說著什么卻又聽不清。
地上撒滿了黑色的藥湯,她的嘴角似有鮮血流出。
江懷璧第一想法便是,有人要毒死楊氏。
還未等她細細思量,身后一個聲音幽幽傳來。
“沒想到面上光風霽月的江家公子也學梁上君子偷窺人家內宅,嘖嘖嘖,真是罕見。”
轉身看到沈遲已站在她身后,一旁的稚離不知所蹤。
她心下一沉,稚離素來聽話,從不輕易離開她,沈遲究竟是用什么法子支開他的?
況且江懷璧耳力不錯,素來敏銳,沈遲的武功究竟高到什么什么程度才能離她如此近而她還發覺不了?
京城紈绔的名號自很久之前她就不信了。
長寧公主當年在京城也是厲害人物,沈遲自然也不會差。只是長寧公主這些年低調許多,連帶著沈遲也不怎么顯露人前。
但是當初平澤那一晚沈遲的兩個故事倒真的讓她刮目相看,心思藏的是有多深。
“沈世子深夜造訪尚書府,難不成不是來梁上偷聽的?”江懷璧淡聲反問,心底卻暗道今晚怕是平郡王府去不了了。
沈遲輕笑,并不做聲,只看了看江懷璧那連黑夜出行都有定制的黑袍,銀線勾勒出節節細竹,不顯眼,卻不俗氣。
他記得她常穿的衣袍上都繡有竹子,且經常佩玉,這人暗里可不是什么君子,竟這般喜愛君子之物?
怎么心里就浮現出“道貌岸然”四個字來。
“你不擔心你那個癡呆侍衛?”
“世子專程來尋我說話,自是能保證他的安全。”面對沈遲赤.裸.裸的譏諷,江懷璧也毫不客氣。
沈遲冷哼一聲直接掀起窗戶看了看已中毒身亡的楊氏,眼底并無波瀾,抬步走出院子。江懷璧緊隨其后。
宵禁將至,二人只能去了京中一座破落的院子,院內房屋尚且完好,只是雜草叢生,也不知主人因何棄了這院子。
沈遲似乎對這里輕車熟路,一路徑直行至一座亭子內,隨意抹了抹灰塵,便坐了下去,不知自哪里拿出火折子,點亮了桌子上塵封多年的蠟燭,一套動作下來行云流水。
看得江懷璧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