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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與百越王?百越位于大齊南方,據晉州可相當遠,晉州屬大齊中心腹地,百越王如何進的大齊!
“哎哎哎,你別想歪了!我說的是暗通款曲,可不是他們倆真的見面了,是暗地里!有互通書信為證,上有晉王金印。百越王想隔過朝廷和地方鹽政機關自晉王手里買一批私鹽,私鹽價格可比官鹽要低得多。”
大齊鹽鐵遵循前朝體制,專賣權牢牢扣在中央朝廷,并且大力打擊私鹽商販,依律法嚴懲。晉王敢做這樣的買賣,膽量倒不小。不過沈遲居然知道此事,便說明晉王對他極其信任了,他居然也敢說出來。
“關鍵是這批鹽貨都看好了,百越王交了定金便坐等到貨,然而一路護送的商人在經過崎嶺山時被土匪打劫,所有貨物連人被扣了下來。晉王多方周轉了半個月后仍然無果,便向百越王傳信說明情況。但是百越王覺得自己被耍了,傳信揚言要上書陛下說晉王不守信,還打算要求陛下不僅賠償被土匪扣押的那批鹽,還要準允百越與大齊邊境互通商市。”
江懷璧聽得稀里糊涂,感覺扯得有點遠吧。片刻后卻是覺得有點可笑。
百越王是瘋了么,敢口出狂言。百越作為大齊屬國上百年一直俯首稱臣,新王繼位,冊立王后世子等重大事件都要向大齊報批,獲得允準后方有正式名分。
區區南蠻小國如今也敢向大齊提出這樣的條件?她可不記得百越這幾年發展的有多好,聽說去年還鬧了場內亂,但在大齊插手前就平定了。
“百越內亂是由于五王爭位,今年伊始便被百越太后金氏以雷霆手段平定,結果是那金氏伙同母族設計鴆殺五王,扶持了七歲的奚寰上位,現下金氏一人獨掌政權,牝雞司晨。她出自貧寒人家,雖有謀略,卻只限于后宮爭斗,對于大齊估計所知不多,不清楚大齊律令規矩。如今百越王還是個乳臭未干的毛孩子,知道個什么!那金氏生性貪婪有野心,所以才敢以百越王的名義與晉王暗地來往。”
江懷璧微怔。她素來不管他國之事,左右這件事與江家扯不聯系。大齊近年來很少插手百越內事,大事報批一概丟給內閣,禮部循例處理,皇帝只需蓋上玉璽便可。不曾想,百越國內已經天翻地覆了么?
“所以世子的意思是此事不能私下解決了,非要陛下出面嗎?”那金氏不清楚大齊與百越的尊卑關系,妄圖夜郎自大從芝麻大小事中獲取暴利,景明帝安穩日子過久了,這等事可大可小。
往大了說,便是晉王私販食鹽,藐視大齊律令,且鹽政乃國之大事,若要嚴懲削爵流放都有可能;往小了說,景明帝以手足之情為由,也不過是一人失信而已,斥責兩句了事,左右.派兵剿了土匪也就結了。
無論如何,金氏那荒唐的條件是絕對不可能答應的。
那么沈遲的目的是什么?
“你也知道一個多月前陛下將都察院御史該貶的貶,該補的補,我三叔父剛剛上任就被派去晉州一帶視察鹽政。這件事要真的捅到了陛下面前,他難逃罪責。這可不是小事,以陛下的手段,我那三叔父估計沒得活路。”
江懷璧驚詫,這個事情至于繞這么大個圈子嗎?
沈遲的意圖明顯,永嘉侯沈承有個弟弟沈秉在都察院,資歷可以但一直未得重用,好不容易被派遣到地方接了實差還出了這一碼事。
只是……繞這么大一個圈子需要他江懷璧亦或是江家做什么?
“鹽政相關你大可去找戶部,來尋我做什么?”
沈遲勾唇冷笑,“戶部……戶部尚書馮憫卿素來與我父親不合,如何會管這件事?戶部左侍郎,那個姓蕭的油鹽不進。左右此事若加上百越也算是禮部的事,若有邊境官員直接上報百越有異心,便可在百越上書前先發制人,此等事江尚書應該最擅長處理,陛下也不會答應這荒唐的條件。”
“我父親便是再會處理也不能將國書扣于內閣,且首輔大人還在上頭呢。還有那批鹽,既然是土匪劫去了,那知曉的人定不止土匪。晉王敢做這筆生意,那便說明交易數量極大,世子敢保證當地地方官不知曉?”
“晉王是晉王,我三叔父是我三叔父。兩害相權取其輕,自然是本家重要,哪里還管的上晉王!”
江懷璧:“……”
說好的沈遲已成為晉王心腹呢?用“背信棄義”形容他似乎并不過分,然而一個高門貴子做這種事……
“我既然給你說了這事,自然是不怕你知道的。百越國書該呈御前便呈上去,但是我希望陛下所看到的也不過是晉王失信于百越,至于叛國私通的金印書信便是送與江尚書的一份大禮。”
江懷璧面色驟變。
這份大禮,風險可太大了。景明帝根基未穩,尤其是地方藩王自主權過大,有必要好好整治卻因勢力太大只能治個表層,深入不到內里。江尚書一封奏疏呈上去,景明帝信不信還是兩碼事。金印和書信完全可以偽造,且朝廷不知任何前情,江耀庭堂堂二品尚書朝廷大官,貿貿然上書,景明帝不免猜疑居心何在。
而沈遲的目的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百越那里,從而盡量減輕沈秉的罪責。
哪有那么容易。
她索性先不去想晉王與百越,輕輕揉了揉眉心,問:“那批鹽呢?憑空消失是不可能的。地方鹽政官且不說,土匪的嘴可并不嚴實。”
沈遲輕笑:“崎嶺山后有一條河,倒進去就行了。土匪嘛,他們不是愛錢,那就拿錢消災好了。”
江懷璧徹底蒙住。
這法子……是損了點,但的確可解一時之急。
“世子的意思是將土匪劫鹽之事抹去?那百越呢?”
“百越之事屬外交,自然是交給江大人了。”
還是繞回來了。
江懷璧不死心,繼續扯回去,“即便是私鹽,也是百姓勞作所得,這倒進河里白白浪費怕是不太好。”
沈遲眉眼帶笑,“嘖嘖”兩聲,不可置信地搖頭,“我還不知道你江公子還有這憂國憂民的情操,著實讓人佩服。”
“你怕是沒有看到過百姓曬鹽。我去過蜀地,南安縣有鹽灘,當地地方官帶領百姓開鑿井鹽,采出地下鹵水然后于地勢較高日光強烈處曬鹽,后經多種程序加工方成食鹽。鹽既從鹵水中析出,那河中所溶之鹽自然也能拿出。只不過虧損的,晉王自己補上便是。”沈遲滔滔不絕,心中暗暗有些得意,不曾想江懷璧當年被書院夫子贊譽博聞強識,也有他不知曉的事情。
不過他說這些可并非是真得還要從那些鹽水提煉食鹽,閑得慌么,寧愿虧損也懶得下那功夫。
第22章兩難
江懷璧果然搖頭:“這曬鹽的成本過高,官鹽成品價格都沒有那么高。“所以啊,并不打算要那些鹽了,虧損的都推給晉王好了。以永嘉侯府現在的勢力,踏平一個土匪窩還沒問題。大齊內我都可以解決,只不過百越那邊有些難辦,所以想看看江公子怎么想。”
說到重點了。
沈遲饒有興趣地將頭探過去,卻吃了一記江懷璧的冷眼,撇撇嘴又坐回來,深深嘆了口氣。
懿興年間有那么幾年大齊京城有傳言,江尚書獨子江懷璧與長寧公主嫡長子沈遲當并稱“京都雙璧”。
二人當時同在明臻書院讀書,相貌俊朗,且家世都高。彼時沈遲在書院學習尚且用功,尤其是騎射之術連夫子都交口稱贊。而江懷璧是書院出了名的優等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然而這“雙璧”之稱并未持續太久,便被沈遲與青樓花魁的一段風流韻事打破。
自此京中對這雙璧的評論走向分化。沈遲是張揚肆意,堂堂男兒整日喜穿紅衣到處張狂;而江懷璧含蓄冷淡,一襲青竹錦袍卻如三尺寒冰拒人千里之外。
江沈兩素來無多大交集,兩人自明臻書院出師后便各自歸家,除大型宴席連見面都寥寥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