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鉆在厚厚的被子里，房間里的空氣寒冷肅張，讓人除了腦袋之外不想把任何東西伸出來。

屋后的人家爆竹即將點完，最后零星的兩個鞭炮炸了后，聲音終于消失。可還沒等杜安松一口氣，不遠(yuǎn)處又有一戶人家燃起了鞭炮，噼里啪啦聲不絕于耳。

現(xiàn)在是早上六點零三分，他就是被這爆竹聲吵醒的。

今年是2004年1月22日，大年初一，《風(fēng)月俏佳人》劇組早在半個月前就把橫店部分全部拍攝完畢，杜安也依照約定給劇組放了個假，假日一直持續(xù)到大年十五，也算是寬厚有加了——南揚的內(nèi)景棚和樓都在建，太早拉回去了也拍不起來，干脆多放些日子，反正也不急著上映。

杜安腦袋枕在枕頭上，雙眼望天，呆呆地看了一會兒天花板，確定自己確實再也睡不著了，把手伸出杯子迅速地拿過手機，想了想，給束玉發(fā)了條信息：“起了沒？春節(jié)快樂。”

他雖然嘴上說手機沒什么用，但是這么一段時間下來，他還真就慢慢習(xí)慣了手機的存在，用手機打字的速度都提升得飛快。

等了好一會兒，那邊才回了信息。

“別煩我，睡覺。”

好吧，看來她現(xiàn)在不想聊天。

杜安悻悻地把手機重新放回了床頭柜上。

束玉沒有親人——事實上還是有的，不過她顯然沒把那幾個人當(dāng)作自己的親人——所以過年她只能一個人過。杜安也曾經(jīng)想過是不是邀請束玉來自己這一起過年，不過這個念頭轉(zhuǎn)了轉(zhuǎn)還是被他拋出了腦后。

聽著樓下傳來的忙碌聲，他知道姐夫一家應(yīng)該全都已經(jīng)起了，反正睡也睡不著了，杜安干脆猛地一掀被子爬了起來，迅速地穿好衣服，然后開門，下了樓，見到姐夫段智杰正坐在堂屋里抽煙，身上穿著的是一件嶄新的藍(lán)黑色羽絨服。

“姐夫，新年快樂，恭喜發(fā)財！”

杜安大喊了兩聲喜慶話，段智杰也笑著站了起來說了句“新年快樂，祝你今年事業(yè)有成”，接著又道：“灶門有早飯，去吃兩個圓子。”然后就重新在堂屋里坐下來，手邊是那張缺了個角的方桌，上面擺著瓜子花生果凍膨化食品等一大堆吃的，就等著村里的孩子們上來要貨呢。

拐進(jìn)廚房，可以看到姐姐杜萍正坐在灶膛后面燒火，看到自己弟弟進(jìn)來了，她大喊一聲：“先去洗臉?biāo)⒀溃　?

杜安依言先去洗漱了一番，再拿了個碗去鍋里舀圓子。

“圓的是甜的，長的是菜的。”

杜萍已經(jīng)從灶膛后面出來了，一邊說著一邊在身上拍打著，把沾到身上的草稈拍掉。確認(rèn)身上已經(jīng)干凈了之后才把一旁掛著的紅色的新大衣穿上，眼睛卻是盯著杜安看，滿意地笑了下，“我弟弟穿上新衣服還是很帥的嘛。這衣服怎么樣，好看嗎？”

老習(xí)俗了，再窮的人家新年也要穿一次新衣服，所以杜萍早早就給她這個弟弟準(zhǔn)備好了，倒是杜安，一直忙著拍戲的事情把這茬給忘了。而且就算后來記起來了，他也沒想著去買什么新衣服穿，從這點上來看，他倒是越來越像個城里人了。

“挺好看的。”

杜安端著碗，咬著圓子，就這么站著吃起來，一邊還模糊不清地回答著杜萍。

大概是在劇組里和化妝師陳妤欣接觸多了，被這個時尚達(dá)人所感染，杜安覺得自己的審美觀似乎也有所提升，所以對于自己身上這件同樣是藍(lán)黑色的羽絨服實在不敢茍同，穿在身上跟個大狗熊一樣。不過這是姐姐的一片心意，所以衣服什么樣倒是無所謂了。

“好看就好，這衣服要一百六呢！要不是你今年賺錢了，說什么也不舍的買……”

除了從《電鋸驚魂》上得到的七千塊，束玉還以公司的名義先借給了他這個導(dǎo)演五萬塊，這也讓他現(xiàn)在的日子終于開始好過起來，不僅把他上大學(xué)時候欠的那些外債給還清了，還有一點剩余，所以這個年一家人是過得前所未有的舒心。

“對了，你年紀(jì)不小了，有喜歡的女孩子沒？”

杜萍嘴碎著碎著，突然碎到了這個問題上。

杜安一口圓子湯水沒咽好，劇烈地咳嗽起來。好不容易把水從氣管里咳出來，他這才道：“沒有，我才多大，你急什么。”

杜萍說：“我急嗎？我就是問問，村東褚二愣子家老大比你還小一歲，去年都結(jié)婚了，今年小孩都出來了……”

杜安翻了個白眼：這還不叫急？

俗話說，長兄如父，長姐如母，還真是一點不錯。

“……你要是沒有喜歡的女孩子，那我給你介紹一個？人你也認(rèn)識，就三胖子家女兒，今天要從城里回來的，到時候你們見個面，說說話……”

事情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fēng)，杜安聽著杜萍絮絮叨叨說個不停的話，腦子一時有些空白。

這是……相親？

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相親？

……

對于三胖子家女兒，杜安的印象還停留在五六七八歲的年紀(jì)上。

他記得，那個時候三胖子家女兒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小女孩，很多小孩都喜歡和她玩，自己也曾經(jīng)是其中一員，還是最別扭的一個。不過從上小學(xué)開始，她家大人為了孩子的教育問題就搬去縣里面住了，一邊打工一邊供孩子在縣里面上學(xué)。也是從那以后，他就再也沒有見過三胖子家女兒。

“蘇瑾，她叫蘇瑾，聽她奶奶說現(xiàn)在是在南揚一家百貨公司里站柜臺，我覺得挺不錯的，你們公司不是也剛好在南揚嗎？以后你們倆周末休息了正好還能約出來玩玩……”

杜萍一邊嘮叨著，一邊滿臉笑容地給那些****要貨的孩子們拿貨：一捧瓜子，一捧花生，一袋“蝦條”，兩個果凍……

“我要方便面！”

面前這小胖子盯著左邊的那幾包康師傅紅燒牛肉面垂涎欲滴，杜安記得這小子好像是后面兩排吳老二家的兒子——姐夫家和自己原來的家就在一個村上，所以村上人他倒是全認(rèn)識，就這些新生代不太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