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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酒,李白眼睛頓時亮了,至于自己跑到這里來究竟做什么,呵,不重要,人生還有什么事比喝酒重要?
“走走,同往矣,賢弟是豁達之人,若是你家的酒好,我便引你為知己又何妨,快走。”李白拽著顧青的胳膊便往山下走。
兩人走到一半,李白腳步一頓,忽然拍著腿大聲道:“我想到我來此作甚了!”
“作甚?”
“前幾日路過蜀州,在一家青樓飲酒,我聞樂伎正在彈唱一首長短句,聽說叫《中秋詞》,詞句優美,意境悠遠,我在那家酒樓整整回味了三日,仍覺意猶未盡,此詞一出,從今以后中秋詩詞皆廢矣,于是我費盡辛苦打聽到這首長短句是一位少年所作,那位少年姓宋,住在石橋村,我故而來此結識。”
顧青微微吃驚,沒想到自己的中秋詞這么快便傳到蜀州,而且被青樓樂伎廣為傳唱,這個年代的世人對詩詞的熱愛簡直不可思議,難怪大唐數百年,出了無數名耀千古的詩人。
顧青笑了,熱情地拉著他的袖子,道:“巧了,那位姓宋的少年恰好是我的同鄉,來,我引薦你們認識。”
下山后,顧青領著李白回到家中,李白走進院子后,對院子里的擺設布局裝飾全然無視,反客為主坐在院子中間的蒲團上,坐下來后第一件事便是將自己的靴子脫了扔遠,又解下足衣扔遠,手指敲了敲桌,迫不及待地道:“快,酒來!”
顧青從廚房里拎了兩壇酒,擺在院子中間的矮腳桌上。
酒確實是好酒,自從開了瓷窯后,顧青已不缺錢了,前世就有酒癮的他自然要采購很多酒存在家中自飲。
顧青從縣城買來的酒都是比較貴的,這個年代的酒價主要看質量,有酒勁且過濾充分,湯色看起來沒那么渾濁的,便算是好酒。
酒壇上桌,李白當即便取來一壇,等不及讓顧青拿酒盞,李白揭開泥封,仰頭狠狠灌了一大口,隨即闔目品味,整個人如同被冰凍魔法凍住了似的,久久不見動彈。
顧青含笑看著他,也不出聲,過了很久,李白慢悠悠呼出一口氣,長嘆道:“好酒!多少時日未曾飲過如此香醇的酒了!”
第九十一章放縱疏狂
對飲幾口酒后,顧青激動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了。
剛才的興奮是因為看見了古代名人,尤其還是詩仙,盛唐里唯一一個活得最純粹的人。顧青激動是粉絲心態,畢竟小時候背過他那么多首詩,背完還要做閱讀理解,老師問,李白為什么要寫這一句呀,他為了表達怎樣的情緒呀,等等。
這些無厘頭般的問題一度折磨得顧青快瘋了。
親眼見到活的詩仙大人,看著他醉醺醺的樣子,顧青相信前世老師提的那些問題恐怕李白自己都回答不上來。
當時借著酒勁便寫了,寫的時候圖個念頭通達,還能為了什么?有的詩連平仄韻律都不怎么講究,寫完扔筆倒頭便睡,醒來一臉懵逼,醉酒時干了什么,寫過什么詩,寫詩時是怎樣的情緒,顧青覺得這些問題李白自己興許都回答不上來。
粉絲對偶像,間歇性抽一下瘋就可以了,不必把偶像捧得太高,偶像喝多了照樣會吐,挨打了照樣會疼。
“太白兄稍待,我去給你做幾個下酒的菜。”顧青待客很熱情。
李白一手倒拎著酒壇,另一手拽住了他:“賢弟莫忙,飲酒何須用菜,你我舉杯暢飲便好。”
“干喝啊?”顧青笑了:“太白兄豪邁,我便舍命陪君子了。”
于是二人各自端著酒壇痛飲。
李白的酒品嚴格來說不算太好,喝醉后啰嗦個不停,主要的話題是他這些年游歷大唐山河的一些見聞軼事,他似乎特別鐘意山水風景,說起名川大河滔滔不絕,不時發出“噫吁嚱”式的贊嘆,說完一段便闔目回味,一臉的神往,仿佛自己與那些風景融為一體。
對于朝堂官場,他卻很少提及,神色頗為矛盾,話鋒一轉,又是風景名川。
一壇酒不知不覺下肚,顧青覺得有些暈,沒有下酒菜,喝得又快又急,再好的酒量也扛不住。
奇怪的是,李白卻還沒醉。明明看起來喝了很多,一碰就會倒的樣子,偏偏還能繼續喝,那么瘦削的身材,很好奇他喝的酒都藏到哪里去了。
該不會一邊喝一邊尿吧?不用懷疑,這位狂放率性的詩仙大人什么事都能干得出。
顧青不放心地俯身看向桌下,地是干的,草席是干的,蒲團也是干的。
還好,喝醉后的詩仙多少還是一絲節操尚存。
見顧青俯下身子,李白一愣,也跟著俯身,二人的目光在桌子底下相遇。
“賢弟這里的風俗是藏在桌下飲酒么?倒是有趣,來,試試。”李白說著把腦袋伸進了桌底下,一手勾著酒壇,費力地往嘴里灌酒。
顧青眨眨眼,哈哈一笑,索性也把腦袋伸在桌下,二人就這樣把腦袋埋在桌底,撅著兩個屁股喝酒,一邊喝一邊哈哈大笑。
宋根生推門進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這幅畫面。
“兩個屁股?”宋根生揉揉眼,懷疑自己是不是沒睡醒。
桌底發出哈哈笑聲,宋根生上前,俯身觀察,好奇地探出頭,也將腦袋伸進了桌底下。
于是桌底有了三個腦袋,桌外有了三個屁股。
“你們在作甚?”宋根生悄聲問道,轉頭看向李白:“未請教尊駕是……”
李白哈哈笑道:“又來一酒客,當浮一白!酒來!”
酒壇沒酒了,顧青起身去廚房拿酒,這次拿了三壇,遞給宋根生一壇。
桌底太悶,李白和顧青玩了一會兒便覺得無趣,于是恢復正常。
“這位是李白,字太白。”顧青熱情介紹:“太白兄,你一直要找的那位姓宋的少年,作中秋詞的那個,就是他,宋根生。”
李白兩眼一亮,猛地拽住了宋根生的胳膊:“中秋詞是你作的?好詞!今日能遇顧賢弟,又遇宋賢弟,今日實是幸日。”
親熱地拽著宋根生的胳膊不松手,李白大笑道:“少年之才,生平僅見,今夜你我抵足而眠,共論詩文,來來,飲勝。”
二話不說抄起酒壇往宋根生嘴里灌,宋根生大驚,奮力掙扎:“且慢,且慢!作詞之人不是我,是……嗚嗚。”
顧青含笑看熱鬧,近距離接觸李白后,果然詩如其人。李白是個很率真的人,他的一言一行都未絲毫未曾遵從世俗禮教,想到什么便說什么,言行舉止像個不通世務的大孩子,純真直率,除了天寶元年入宮翰林待詔那幾年,不得不寫一些應制詩夸贊李隆基,別的時候大多說的是真話。
李白欣賞一個人的做法便是灌酒,酒喝得越多便越覺得對方是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