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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晚晚依原路回到房中,月繡和陳嬤嬤已經將床鋪好,又點了上好的熏香,只等她回來便能上床休息。
“陳嬤嬤,你記得咱們的藥放在什么地方嗎?”
“怎么了?好端端的……”陳嬤嬤走近一看,臉色都變了:“是不是穿得太單薄了?臉燙得這么厲害,快讓我看看,是不是發熱了?”
陸晚晚躲開她的手,手探了探臉頰,的確是燙得厲害。她說:“沒事,我找金瘡藥?!?
陳嬤嬤嚇得不輕,陸晚晚是她的命,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自己也活不下去了:“是哪兒傷著了?要金瘡藥干什么?”
陸晚晚在一個包袱里找到了金瘡藥,她眼睛在屋內轉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了桌上的茶葉盒上。她把茶葉全倒了出來,又將金瘡藥倒了一半到盒子里。
月繡和陳嬤嬤面面相覷,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陸晚晚把盒子遞給月繡:“二門外有個人,你幫我把這個交給他?!?
月繡咧嘴一笑:“什么人吶?!?
陸晚晚睨了她一眼:“要你多嘴,快去吧?!?
月繡便去了。
她眉眼都帶著笑——時移世易,所有的一切都變了,謝懷琛那顆良善的心還一如從前。
——
次日中午,他們到了京城,徑直回陸府。
一路上陸晚晚頻頻打起車簾,街上行人如流水,車馬如云,比起允州鄉下,熱鬧了一萬分;比起北地荒原,繁華了一萬分。
她終于又回來了,上一世所有愛恨開始的地方。
風輕在心中嗤笑——沒見過世面的窮酸樣兒。
她提醒陸晚晚:“小姐,坐在車上打起車簾十分不雅。”
陸晚晚放下簾子,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
風輕更是得意。
進了角門,風輕扶陸晚晚上了一頂軟轎。透過薄綃簾子,陸晚晚見進了垂花門,兩邊是抄手游廊,上頭掛著一排排金絲鳥籠,里面是各樣的鳥兒,有專人喂養,氣焰隨主人,引吭高歌,亂唱成一團。正中便是穿堂,當地架著假山水,淙淙流水從亂石堆砌的頂上飛流直下,像極了飛流瀑布,與兩排的鳥籠相應和,真有返璞歸真的意境。
轎子打游廊穿過,也不知過了多久,又進了道垂花月門,院子里薜荔開得正盛,云霞般掛在枝頭,香得人魂靈都清靜了下去。臺磯之上,坐著幾個捧針繡花的少女,遠遠瞧著轎頂上的瓔珞,顛顛都跑過來,爭先恐后打起簾子:“大小姐回來了?!?
上一世初到陸府也是這種光景,陸晚晚還當陸家真有人還記掛著她。
第4章立威
陸晚晚進入房內,臨窗軟塌上鋪著朱紅棉罽,正面設著朱紫金線牡丹大靠背,雨過天青色繡花軟枕,還有一條秋香色大條褥。兩邊擺放著描花大屏,歪歪斜斜插了好幾支梅花。周圍一應小幾茶案桌椅上都備了錦繡遮搭,雕梁畫棟,處處透出精細的大家氣度。
房里約莫有十來余人。
主位空懸,陳氏不在,倒是三位姨娘都已到了,坐在位子上,細細打量陸晚晚。
除了二姨娘早逝,陸建章還有四個姨娘。三姨娘沈盼,出身貧寒,是陳氏懷有陸錦云是納進門的,沒多久便懷了胎,十月懷胎,一朝分娩,生了個女兒陸倩云,陸倩云生得乖巧聰明,很得陸建章歡心,只可惜她生來身體不好,十歲那年掉進河里,撈起來就成了個啞巴;四姨太李長姝,是官宦人家的女子,母家落難,難得去正經人家做正房太太,只好嫁進陸家做了妾,進門不過一年便生了兒子陸棲林,聽說她生這個兒子的時候后園的池中錦鯉成群,陸建章又恰時升官,于是將他視作掌中寶,寵著長大的;五姨娘薛琴香,是陳氏的陪嫁丫鬟,陳氏懷四胎之時便順水推舟給了她名分;六姨娘杜若,原本是個戲子,前些年有人求陸建章辦事,送給他的,生得艷麗無方,隆寵不斷,只是不知為何,至今也沒有生下一男半女。
這幾個姨娘除了五姨娘薛琴香是陳柳霜的陪嫁丫鬟,其余人和她都交情泛泛。
陸家現有三子三女,一個也未在場。
陳柳霜房中一名丫鬟道:“夫人和五姨娘去了老夫人房中侍膳,過一會兒才能回來,諸位且先等等吧。”
陸晚晚垂眸,陸老太太不喜陳氏這個兒媳,自她進門后就沒給過她好臉色。這不過是陳柳霜給她的下馬威罷了,裝什么婆慈媳孝?
等了約莫兩炷香的時間,廊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風輕提醒她:“大夫人回來了?!?
陸晚晚提起裙擺,迎至門口,見陳柳霜和薛琴香攜手走了過來,身后跟著陸錦云和陸倩云。她眼底閃過一絲涼意,上前跪在薛琴香面前喚道:“晚晚給夫人請安?!?
陳柳霜心生多疑,又善妒,她當著眾人喚薛琴香夫人,回去少不得要拿薛琴香出氣。她就要見她們狗咬狗的情景。
屋里傳來一陣輕笑。
風輕急忙去扶起她:“小姐,快起來,她是五姨娘,這位才是大夫人。”
陸晚晚訝異了片刻,這才又對陳柳霜行了一回禮。
“晚晚。”陳柳霜輕輕喊了聲,聲音溫婉慈祥,她將陸錦云和陸倩云拉到她跟前:“這是錦云,這是倩云,都是你的妹妹?!?
“妹妹好?!标懲硗韺λ齻冚p輕一笑。
陸錦云目光不屑地打量著她,見她雖然穿的是最簡陋的素衣,戴的是筷子也不如的首飾,渾身上下透露出一股窮酸氣,可那張臉依舊美得讓人心驚動魄,她怕了,陸晚晚才是陸家的嫡長女,雖然現在家中父親最寵愛的人就是自己,那是因為陸倩云這個啞巴不中用,可現在不一樣了,回來了一個陸晚晚,還是這么清秀貌美的陸晚晚。
她冷哼了聲,陳柳霜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她這才不情不愿叫了聲:“姐姐?!?
倩云咿咿呀呀了一大通,無人知道她想說什么。
陸錦云搡了她一把:“啞巴就別說話,吵死人了?!?
陸倩云眼神一怯,往后躲了躲,陸晚晚看著倩云那受驚嚇的樣子就覺得心疼,她朝陸倩云笑了笑。
陸倩云憨厚地摸了摸腦袋。
陳柳霜和善溫柔,輕牽起陸晚晚的手:“快進來坐吧。”
“好的,夫人?!标懲硗砺暼粑脜?,踏進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