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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陳柳霜就上勤南院來了。
她昨夜一夜未睡,頂著滿臉疲倦,厚厚的脂粉也掩蓋不了她眼角的淺紋。
“晚晚,昨夜受驚了吧?”陳柳霜安撫她。
昨天陸建章發脾氣了,罵顧家姐妹不懂事,說陳柳霜驕縱壞了,竟敢宅內縱火,他言下之意是要送走她們倆。
陳柳霜也氣,氣女兒這么沉不住氣。可她又怕陸建章真把顧家姐妹送走,她還打算留著她們為自己的兒女鋪路。
陸錦云倒也罷,她早就同淮陰侯府寧家訂了娃娃親,遲早是要嫁入侯府做正房太太的。
可她那一雙兒子陸修林和陸燕林便不同了,他們暫沒有功名在身,要想前途順暢,同權貴攀親無疑是最簡單的捷徑。
她留著顧家姐妹,隨時為她兒子的錦繡前程鋪橋搭路。
她不能讓自己精心培養的兩枚棋子就這么毀了。
“夫人。”陸晚晚輕咬嘴唇,似是回憶起昨夜那場火,臉色又白了些許:“顧小姐她們沒受傷吧?”
陳柳霜心里十分受用,她道:“她們倆自幼被我驕縱慣了,平常就愛開玩笑,你別同她們計較?!?
她低下頭,說:“夫人,我能不能去見見顧小姐?”
“見她們做什么?”
陸晚晚聲如蚊吶:“顧小姐不喜歡我,這次又因我受父親責罰,我過意不去,所以專程做了榛子酥,想送過去給她們?!?
昨夜陸建章氣極,喝令不許人給她們送吃喝。陳柳霜不敢違拗主君的意思,只能聽她們倆餓得嗷嗷直叫。
她真怕她們餓出個好歹。
“她們都是你妹妹,不用這么客氣,難得你有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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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晚晚在食盒里備下了很多東西,吃的喝的,都分外精細。
顧家姐妹已經哭喊得沒有力氣,雙眼腫脹不堪,樣子憔悴。
陸晚晚推開門,光從門口照射進來,迫得她們半瞇著眼。她們以為是陸錦云來放她們自由了,膝行過去抱著她的腿又哭天搶地:“表姐,你是來救我們的嗎?”
陸晚晚抽出腿,她細聲說:“顧小姐,我是來給你們送吃的。”
顧家姐妹細細一瞧,果真不是她們念叨著的表姐陸錦云。顧紅緗恨恨地看著陸晚晚:“你來干什么?”
陸晚晚把吃食一點點擺在地上,她說:“知道兩位妹妹一天沒吃東西,所以給你們送了些來?!?
擺好吃的,陸晚晚坐到了旁邊椅子上。她雙手交疊,隨意覆在膝蓋上,儀態端莊,姿態優雅,比世家小姐還有氣度。
姐妹倆略略都有些吃驚。
顧紅緗翻了個白眼:“黃鼠狼給雞拜年。”
“你們還以為昨夜那場火是我放的嗎?”陸晚晚薄唇微啟,聲音低柔得不像話。
顧紅綃鼻頭一酸,又是委屈又是憤怒:“不是你還有誰?”
“我院里只有三人,陳嬤嬤在門房,我睡下了,月繡又是你們親眼看到回房的?!标懲硗磔p聲道:“更何況我們怎么知道妹妹會到我院里來?”
她委屈地壓低了聲音:“妹妹要冤枉我,我真是百口莫辯。”
顧紅綃和顧紅緗面面相覷,沒錯,她們當時親眼看到陸晚晚睡下,除非她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提前演戲給她們看。
世上哪有這么離奇的事?
“你是說別人放的火?那會是誰?”
陸晚晚說:“妹妹誤會了我,我心中不安,所以我是來同你們講清楚的。至于放火之人是誰,我不曉得。只是那把火要么是沖兩位妹妹來的,要么是沖我來的,可我剛來府上,一無遠仇,二無舊恨,三未同人交惡,實在想不出有誰會這般害我?還這么巧,和兩位妹妹一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故意來陷害妹妹?”
顧家姐妹對視了一眼,她們心中都浮起了一道人影。
在陸家,除了陸錦云還有誰有這么膽子。陸晚晚還沒回來的時候她就天天嚷著要除掉她,因為陸家只能有一個嫡長女,她決不能讓人奪了這個名號。
前些日她們在學堂習琴,姨父路過時夸了她們兩句,陸錦云就罵她們是下賤坯子。
她嫉妒心這么強,怎么能容忍別人比自己厲害?哪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她也一直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分明當個一等丫鬟在使喚,哪有真心拿她們當做姐妹?
昨夜她們剛到夕色院東院放了火,西院就著火了,恰好將她們攔在院子里,逼得她們暴露。
這把火若是夠旺,一氣燒死陸晚晚和她們姐妹,她一箭三雕,不知有多得意。
可火不夠旺,背鍋的是她們,陸晚晚這鄉下丫頭又嚇破了膽,她也沒什么損失。
好歹毒的心腸。她們以她馬首是瞻,惟命是從,她卻這么對待自己。
姐妹倆都寒了心。
陸晚晚見她們的眼神從茫然變成迷惑,再由迷惑變成恍然大悟,最終露出一絲失望。
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以前這兩姐妹和陸錦云好得跟連體嬰似的,她們倆甘心情愿為陸錦云走狗,是因心存幻想,以為她會給自己鋪墊璀璨的前程。陸晚晚這一次讓她們提前明白了,在陸錦云的眼里,她們只是無用則棄的棋子。
上一世陳柳霜為了讓陸錦云嫁進王家,竟將顧家姐妹分別送給了王家二房和三房做妾,如花的年紀就跟了兩個六十來歲的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