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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晚晚怕疼,膽子不大,以前在北地的時候,他也勸過讓她學騎馬,都被她借口糊弄過去了。
如今她卻會騎馬了。
時移世易,很多事情都變了。
他眼瞼輕垂,眼底的情緒難辨。
隨著裁判官一聲響亮的鑼鼓,場上蓄勢待發的人如離弦的箭一般疾馳而去。
陸晚晚無心逐勝,于她而言,那朵絨花要或是不要都沒什么了不起,方才只是她見寧蘊糾纏謝懷琛,出言相解罷了。豈知他又追到了賽馬場上。
她頓時來了脾氣,雙腿猛地一夾馬肚,飛快地疾馳而去。
場上一度混亂,謝懷琛怕她有個好歹,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側,為她隔去隱患。
陸晚晚見狀,一時哭笑不得:“你跑前面呀,在我身邊跟著做什么?”
她前面還有好幾個人,這樣下去就輸定了。
謝懷琛說:“我就想跟著你,要那勞什子絨花做什么,你要是喜歡,改天我送你千兒八百朵?!?
陸晚晚笑道:“那我偏生就要那一朵呢?”
謝懷琛睨了她一眼,她就笑笑不再說話了。
她心上似有暖陽。謝懷琛是懂她的,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他的陪伴,而不是這樣那樣的花。
花是死物,人是活的,死物沒有任何意義。
對于謝懷琛來說,金錢唾手可得,權利觸手可及,什么樣的金銀玉器都能送出來。但他最珍貴的東西既不是珍珠美玉,也不是官服前途,而是時間。從繁重的公事里擠出來的零星時間是他最稀缺的東西,他把時間都用在了陸晚晚身上。
足見她的重要。
在他倆這段關系最開始的時候,他就給了她足夠的信任和安全感。讓她可以毫不猶豫地依靠、信任,付出所有。
最初兩人還做做樣子,策馬而行,到了最后干脆放慢馬速,任由馬兒在賽馬場上信步而走。
他們理所當然地錯失第一。
等他們回到高臺上,寧蘊已經獲得了這一局的彩頭。
“寧大人果然少年英豪,騎術了得,從一開始就一騎絕塵?!被寿F妃對他贊不絕口:“這是你的彩頭,拿去吧?!?
寧蘊手中拿著個長行錦盒,盒子是以上等楠木所制,精美異常。
他向皇貴妃道了謝,就朝陸晚晚站的這邊走了過來。
駱永嘉就坐在陸晚晚身旁,遠遠瞧著寧蘊的身影,她的頭深深垂下了,還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角。
但寧蘊走到她前頭就停下了,他道:“方才聽公主說喜歡絨花,這便作為當初我在國公府借住,對公主照顧的謝禮?!?
陸晚晚感覺無比惡心,不知他是在膈應自己,還是在膈應謝懷琛,抑或是連著一起膈應。
但偏偏,他的話滴水不漏,讓人挑不出錯處。
她接過錦盒,淡淡道:“那便多謝寧大人了。”
說完,她當眾錦盒,撥開鎖扣看盒中銀光閃閃的簪子,簪首揖絨花做了一簇極其鮮嫩嬌弱辟荔,指腹觸碰柔軟,幾乎可以假亂真的花朵。
“皇貴妃娘娘好巧思?!标懲硗碜旖俏⑽⒐雌?,笑道;“花再美,也遲早花色是假,艷麗是假,就連偷偷吐納的芳華都是假的。最是人間朱顏留不住,這絨花卻是能永恒的。”
她道:“只可惜,我已是早日昨日之花,再戴此花,未免太過暴殄天物。”
她走到駱永嘉身旁,將絨花簪子簪進她的發間,笑盈盈地說:“花兒嬌艷,在你身上卻討不到半分好處,如此才是好看。你別見怪,我借花贈之?!?
駱永嘉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她滿心歡喜地以為寧蘊如此費盡心思,是要將花送給她。是以她巴巴地等著他贈花,沒想到他卻掉頭將花送給了陸晚晚。她還裝模作樣地當眾送給自己,她成了什么?收容他人不要的垃圾嗎?
她正要將花摘下來還給陸晚晚,皇貴妃開口道:“公主割愛,嘉兒還不快謝過公主?”
駱永嘉張了張嘴,正要拒絕,皇貴妃看著她,說:“本宮素日教你的規矩你都忘了?”
她心有不甘,卻迫于皇貴妃的權威,只得斂去不滿,施施然福身,道:“謝公主忍痛割愛?!?
“客氣了,我也不過是借花獻佛,要謝你便謝寧大人辛苦取花吧。”陸晚晚將盒子放下,走回自己的座位上。
駱永嘉側眸看向寧蘊,眸子里盡是不滿。
要說寧家敗落之前的寧蘊,她對他確實有那么幾分意思。他生得英武俊俏,比起京城大部分的世家公子,他有一副絕佳的好皮囊,他們的家世也旗鼓相當。寧家敗落之后的寧蘊,則完全消失于她的眼底。她心高氣傲,皇貴妃欲將她指婚給沈寂,她尚且嫌棄沈家駐守西北,在那苦寒之地戍邊,難見京城的繁華,哭著喊著不肯嫁。沈家手握重兵尚且入不了她的眼,更別說一無所有的寧蘊了。
但這回他回來就不一樣了,他帶著軍功回來的,前途可謂是一片光明。
她這才對他另眼青睞。
但他今日輕視了自己,無異于在她心上狠狠劃了一刀。
他將這破簪子送給誰不好,偏偏要送給陸晚晚。
陸晚晚心里堵得惡心。
她如今已為人婦,寧蘊當眾贈花,根本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和謝懷琛的顏面。
這人惡心透了。
她沒辦法再在獵場待下去,圍獵還有三天,指不定他還要鬧什么事。
以前倒也罷了,她不顧他的顏面呵斥他一通也就算了。但現在,她得知寧蘊是皇帝安插去五皇子身邊的暗樁,她就無法不顧他的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