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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等得起,皇上等不起了。
她心上涼得已經(jīng)沒了知覺,手腳也只是依照習慣在運動,一停下來就止不住地顫抖。
奮力向前,粗壯喘息,好似才能將心底的恐懼和顫栗壓下去些許。
到了山內(nèi),侍衛(wèi)徑直領陸晚晚去見褚郁。
褚郁身體很不好,他腿上患有舊疾,一到冬天就腫脹如樹木,原本瘦削的雙腿如今褲腿都快裝不下。他躺在床上,動一下都牽扯全身的筋骨生疼。
“公主。”
“褚叔叔。”陸晚晚一出聲,嗓音里就帶了哭腔。
褚郁一見她的模樣,臉色頓時變了,他明白了幾分:“阿琛還沒回來?”
陸晚晚強忍住即將落淚的沖動,吸了吸鼻子,生生將眼淚壓了回去。
“沒有。”她咬牙問道:“夫君離開之前,和父皇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褚郁眉頭蹙得極緊,亦是一臉焦灼:“皇上早就料到五皇子和皇貴妃必反,因而故意支開身邊的親信,打算跟他們來個引君入甕。”
陸晚晚終于明白,為何在這個當口,皇上讓謝懷琛去了幽州,又讓謝允川夫婦去了梅州,就連毓宣也派去江南巡鹽。
“駱氏這些年對立儲之事頻頻插手,他們擁立五皇子,不外乎就是想借此穩(wěn)固駱家的勢力。待五皇子登基,駱家勢必會攜天子而號令天下,若要根基穩(wěn)固,駱家不可不除。”褚郁道:“但駱家是開朝世家,若沒有確鑿證據(jù),無法對其動手。”
從古至今,但凡發(fā)兵,講究的一個出師有名。他將身邊的人支開,獨在皇宮,就是最好的時機,駱氏一族對他下手最好的時機。
他把自己暴露于危險之下,卻玩脫了。
“照原來的計劃,只要駱家一有動作,龍隱衛(wèi)就會從密道進入晨陽宮將陛下救出,轉(zhuǎn)移到安全的地方。如是一來,五皇子和皇貴妃就會守著皇宮這一座空城,坐以待斃。駱氏一旦發(fā)兵,三皇子和徐將軍的軍隊就會從南北兩面包抄駱氏的部隊。謝允川夫婦則從梅州和西山大營圍攻五皇子和皇貴妃。”褚郁惱得一拍桌案:“卻沒想到他們竟提前對皇上下手,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只要他性命無虞,在宮內(nèi)多拖些時日也好。多拖些時間,等謝懷琛回來領兵去救他也好。可偏偏,他染上了天花,若不及時救治性命堪憂。
片刻也不能等。
“褚叔叔,我要回去救父皇。”陸晚晚抿了抿唇,聲音溫柔又堅定。
褚郁極力想撐起自己的身體,但他病得太厲害,稍稍一動,腿腳就跟被齊齊鋸掉了一樣:“皇宮已經(jīng)被禁軍把控,你去太危險了。”
“太危險也得有人去做,不是嗎?”陸晚晚喉頭又有些哽咽。
她想了一下,若今日被困在宮里的是自己,皇上會去救她嗎?她非常肯定,他一定會來的。
因而她不敢不去,她怕辜負了他,怕他在冰冷的宮闕艱難喘息的時候感到絕望。
“夫君如何去救,我就如何去救他。”
話音方落,眼淚滴了出來,落在虎口處,滾滾燙燙。
“公主可想好了?”褚郁問她。
陸晚晚點了下頭:“想好了。”
“好,我這就去安排。”褚郁說道。
因為要悄悄行動,人不可太多,褚郁點了三百人的隊伍,隨陸晚晚進宮救人。
皇上身患重疾,時間上不能耽擱,他們必須速戰(zhàn)速決潛入宮內(nèi),救出人再迅速撤退。
三百人的隊伍很快就整裝待發(fā),陸晚晚也準備好了,帶上隊伍就往城里趕。
侯正在山下等了她半日,此時見她出來,身后帶了一支三百人的隊伍,愣了一瞬。
陸晚晚沒空多跟他解釋,吩咐所有人道:“大家分開進城,最好不要引起騷動。進城之后都去密道內(nèi)等著我。”
眾隱衛(wèi)訓練有素,多年暗無天日的訓練等的就是有朝一日為皇上效力。此時大家聽了陸晚晚的吩咐,立馬四散開去。
早前在山上的時候,陸晚晚就將侍衛(wèi)編成組。皇宮通往外界的密道共有五個,出口遍布城內(nèi)各處。也是在方才,陸晚晚才知道,原來公主府后院也有一個密道口。
皇上早就將他的身家性命交到了她手中。
她換了粗布衣服,和侯正喬裝成農(nóng)人潛伏進京。
駱家的人第一時間就派人去護國寺捉拿陸晚晚和宋見青,但護國寺早已人去樓空。駱雪惱恨交加,她也因此得知皇上早有預謀,幸虧駱氏一族下手得早,否則恐怕早就淪為砧板上的魚肉了。
陸晚晚和宋見青是弱質(zhì)女流,捉住她們不過是為了牽制謝懷琛和毓宣。駱氏一族倒并未對她們太過主意,派了人去追。
皇宮已經(jīng)是他們的囊中之物,皇上已經(jīng)落入他們掌中,他們毫無畏懼。
因而陸晚晚得以安然無恙地進入京城,先去揪了紀南方,她怕皇上在宮內(nèi)出了什么事,又在侯正的幫助下翻墻進入公主府。
府上除了必要的灑掃丫鬟,陸晚晚沒留下什么人,就連侍衛(wèi)都少有。他們悄無聲息地潛入內(nèi)院,陸晚晚拿出地圖,比劃著方位找到密道口。
密道口就在她主殿書房后的一排書架后。
晨陽宮地下幾乎已經(jīng)掏空了,空曠的地底暗室,三百支火把齊齊亮起,等候陸晚晚的差遣。
她貼在出口處,聽外頭的響動。
三更梆子敲起的時候,陸晚晚使了個眼色,三百暗衛(wèi)踩在地上愣是半點聲音也沒有發(fā)出,悄然出了暗道。大約是知道皇帝插翅難飛,晨陽宮的守衛(wèi)算不上森嚴,龍隱衛(wèi)悄無聲息到了那些守衛(wèi)背后,當場抹了脖子。
姜河徹夜未眠,守在皇上身側(cè)。他的天花如今發(fā)了三天,最是正兇險的時候,身上奇癢無比。
姜河看著主子受罪,眼圈都是紅的,不知是氣還是惱。
“主子,我給你擦擦。”姜河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