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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謝懷琛多想和陸晚晚翻過摩天嶺,到塞外去放牛羊。
陸晚晚在一個清晨將馬留給謝懷琛,自己徒步趕回平陽。謝懷琛從睡夢中清醒,看到空無一人的野嶺,明白陸晚晚有了她自己的選擇。哪怕寧蘊是一座向她關閉了城門的城,她還是會想辦法去敲開一道縫。
他翻身上馬,與身后的塞外背向而馳,終于趕上了孤身入平陽的陸晚晚。他伸手把陸晚晚拉上馬,笑了笑,仿佛不知道前路是困頓的死局。
“你確定還要回去?”謝懷琛問她。
陸晚晚反問:“不回去我能去哪里呢?”
謝懷琛說:“你去哪里我都送你?!?
陸晚晚就搖了搖頭:“謝謝你,世子爺。但那里是我的家,那里還有我的孩子,我不能拋下他離開。”
她從來就是這樣,明明膽子很小,但碰到她愛的人就能生出一腔孤勇。
從前是為了寧蘊,現在是為了她的瑜兒。
她和寧蘊之間的窗戶紙徹底被捅破,寧蘊表面上的功夫也不做了。他待陸晚晚格外冷淡,她不是不知道,但沒有辦法,只能忍。
忍受丈夫的冷落,忍受長夜的孤寂。
謝懷琛看著她的苦,卻也無可奈何。大多數時候,他只能做一個冷漠的旁觀者,就連安慰她一句都不能去做。他們因為各自的身份,而必須疏離。
戰場上一切進行得很順利,寧蘊用兵如神,身后又有足夠的糧草,在戰場上可以說是戰無不勝。
驅除匈奴之后,宋垣再度下令,讓謝懷琛和寧蘊乘勝攻打北狄。
陸錦云就是這個時候到北地的。
他在塵泥時,她看不起他。他在云端時,她俯身入懷。
陸晚晚猶如被抽取魂靈的布偶娃娃,她的精神在寧蘊和陸錦云的折磨下一點點被榨干。
兩年后謝懷琛再度回安州,同寧蘊商議擁護宋清斕回京事宜,又見到了陸晚晚。
她瘦得厲害,臉上血色全無。見著了他,卻還是極力擠出一抹笑意,對他道:“好久不見,謝世子?!?
謝懷琛心尖兀的一疼,他無法接受這就是七年前自己在酒樓里匆匆一瞥的姑娘。
那時她嬌艷得如同一朵初綻的花,轉眼不過匆匆七年,她形同枯槁。
他有心想問問她,他數度舍生忘死救下她的性命,難道就是讓她如此糟踐的嗎?
在謝懷琛的錯愕間,陸晚晚又開口了,像是有難言之隱:“可否請世子幫我一個忙?”
謝懷琛強忍住心下的酸澀,點了下頭:“何事?”
陸晚晚眼露哀戚。
那曾經盛滿秋水的眸子里如今裝滿了苦難:“我兒身患重疾,世子可否幫我找寧蘊,讓他看在孩子的份上,找個大夫來?”
謝懷琛不忍再看她的眸子,別過頭,嗯了聲,說:“放心吧,我一定給你找來。”
他沒去找寧蘊。
瑜兒病到如今這份上,寧蘊作為父親,不可能沒聽說過。但他置若罔聞,很顯然他沒把他們母子放在眼里。他不會在乎他們的死活。
長這么大,謝懷琛頭一回如此逾矩,親自去找了大夫,去給瑜兒看病。
那個孩子很乖巧,知道自己得的是天花,會傳染人,看到謝懷琛,直推開他:“謝叔叔,你走開,別碰我?!?
謝懷琛看得心都軟了,一陣陣發痛,他說:“沒關系,叔叔以前得過天花,以后就不會再得了。你不會傳染給我?!?
瑜兒聽說他害過天花,小小的眼睛里涌出了光彩:“謝叔叔……真的會好嗎?”
謝懷琛點頭:“會好的,只要你乖乖聽大夫的話,就一定會好的?!?
瑜兒聽后,當真格外聽話,大夫讓喝苦哈哈的藥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是個好孩子,卻沒能熬過去。
謝懷琛衣不解帶照顧了他七天,他病情反復,令他們的心也數度沉浮。
到了第七日上頭,他實在熬不住了,陸晚晚讓人送他回客房歇息。
他這一睡,就沒能再看到瑜兒。
他趕去陸晚晚院子的時候,白燈籠都升起了。離得遠遠,他只看到陸晚晚伏在床榻邊的背影一直起伏不定。
而不遠處則傳來絲竹管弦的歡樂之聲。
寧蘊另娶平妻,而陸晚晚在這夜,沒了兒子。
陸晚晚是在第二天沒了的。
謝懷琛早有心理準備,他知道若是瑜兒不在了,陸晚晚肯定撐不下去。所以,分明是個跟他沒什么關系的孩子,他卻巴巴照顧了他七天七夜。
他想瑜兒活下去,想陸晚晚活下去。
但如今,她沒了。
(十二)
陸晚晚死后不久,宋清斕便正式登基。
寧蘊則暗中對付陸家,一時間陸家家破人亡,陸建章和陳柳霜慘死街頭,陸宅更是被一把大火夷為平地。陸錦云則被寧蘊扔進花樓,做了人盡可夫的花娘,最終慘死在床榻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