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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路和人打招呼，進李大花家發(fā)現(xiàn)更熱鬧，不是看產(chǎn)婦的熱鬧，客廳里的空氣還有幾分凝滯，尤其是婦聯(lián)的張主任也在，臉色鐵青。

來得不巧，趙秀云給陳秀英一個要不先撤退的眼神？

陳秀英巍然不動，對八卦的渴望戰(zhàn)勝了她，但她也不是傻的，裝作什么都沒察覺出來。

“張主任也來了啊，我們聽說花兒生了，過來看看?！?

張主任頭動一下：“跟孩子在里頭呢，進去看吧?！?

陳秀英應(yīng)下，拉著趙秀云進里屋。

房間里只有李大花和孩子，她這胎養(yǎng)得好，俗稱胖，加上懷孕本來就腫，這會像沒了餡的包子，軟塌塌地半坐在床上，眼淚哐哐往下掉。

陳秀英顧不得熱不熱鬧的，勸她：“怎么了這是，你這可剛生完啊，眼睛還要不要了。”

趙秀云跟著勸，支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也猜出七八分，又看李大花一聲不吭，一個勁掉眼淚，活像有多大委屈似的，看不下去了。

“哭有什么用？哭他們就不會把你姑娘送人了？”

李大花轉(zhuǎn)為嚎啕，動靜大得外面都能聽見。

張梅花作為婦聯(lián)主任，是一定要遏制這股生了女兒就送人的歪風(fēng)邪氣，一拍桌子：“張大全，你說。”

張大全哪里敢說，張梅花不單是婦聯(lián)主任，還是師長媳婦，跟領(lǐng)導(dǎo)對著干不是活膩歪了嗎，笑得討好：“我娘是一時氣急，說的氣話，這孩子肯定是我們自己養(yǎng)著?！?

本來嘛，這種事圓過去就行，婦聯(lián)也不會再揪著不放，但張大全他娘不應(yīng)了，不管不顧嚷嚷開：“養(yǎng)？還養(yǎng)？個不下蛋的母雞，家里都養(yǎng)著多少討債玩意了，是生一個一個不帶把，我好心好意給她伺候著，尋思老五總該讓你有個后呢。她呢？個xx的，白浪費我的雞蛋了！”

張梅花是誰，解放前有名的女戰(zhàn)士，最討厭的就是這起子重男輕女的人，橫眉倒豎，但不跟這種沒見識的老婦人糾纏，沉下聲：“你也是這個意思嗎？張大全。”

張大全恨不得把他娘的嘴巴給堵上，誠惶誠恐：“不是不是，我娘瞎說的?！?

張梅花冷笑：“行，那我且等著看?！?

趙秀云把房間打開一個縫，鉆進來的話音讓李大花表情放松下來。

這要不是看在她剛生完孩子的份上，趙秀云立刻就要罵她，忍耐再忍耐，出了人家家，就憋不住了。

“我看是個傻的，這就算沒事了？你信不信，前頭四個養(yǎng)在鄉(xiāng)下的姑娘，絕對沒過什么好日子，這個只怕落不到更好?！?

都是當(dāng)媽的人了，陳秀英嘆氣：“她自己立不起來，婦聯(lián)能幫著和稀泥就不錯了?！?

“要我，舍出一身剮也要這家子過不好，哭有什么用。”

陳秀英：“誰叫她生五個女兒，命不好啊。”

她這話一出，又覺得有說趙秀云的意思，趕緊找補：“這樣的人家還是少的，先開花后結(jié)果嘛。”

趙秀云才不在意：“我就喜歡女兒?！?

不是人家那起子生不到兒子才強撐著說的，是實打?qū)嵉南矚g，滿家屬院長眼睛的都看得出。

陳秀英附和：“是啊，還是女兒好?！?

其實心里想的是，再好，還不是潑出去的水，方海要絕了后能忍，現(xiàn)在是年輕顏色好，再過幾年且看吧。小夫妻總以為仗著感情好什么也不怕，殊不知再好也有沒的一天。

她是不想惹人嫌才不說的，可不是等著看笑話。

趙秀云聽出不信之意也無所謂，左鄰右舍的，能處成這樣就行。

兩個人各回各家。

趙秀云進門，孩子不知道又跑哪玩去了，只有方海一個人在家苦讀，念念有詞，還把作業(yè)拿出來：“我寫完了，你看看?！?

為了提高他的寫作水平，給他布置的都是小作文，力求沒有錯別字、用詞精準(zhǔn)。

趙秀云正兒八經(jīng)拿紅筆給他改。

“這里要用‘地’不是‘的’。”

方海自己念兩遍，覺得也都差不多，眼睜睜看著被扣一分，還覺得冤枉。

“不是去看李大花，這么快就回來了？”

這種場合，一向是婦女們的最愛，不嘮三小時不會回來。

說起來趙秀云就來氣，連帶看方海也不順眼，上下看他：“我要是再生女兒，你會怎么樣？”

方海小心翼翼伸手，大喜過望：“有啦？！”

“我是說如果！”

哦，如果啊。

方海把手縮回來：“不是，你這話什么意思啊?！?

他怎么覺得怎么答都不對。

趙秀云瞪他：“問你話呢?！?

方海不答不行，說得也很實在：“要說不想要兒子是假的，但沒有就沒有唄，又不耽誤過日子?！?

“什么叫‘就沒有唄’？我只生女兒委屈你了。”

方海倒吸涼氣，好家伙，今天是奔著來吵架的是怎么的，一臉正氣浩然：“我沒有啊，你少冤枉我。”

趙秀云也覺得自己不大對，好好的日子，翻舊賬有什么意思，無非是讓大家更膈應(yīng)，話頭一收：“我就看不得人家生了姑娘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