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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秀云自己發揮完,語氣又變得平穩:“我跟人家訂了只鵝,明天就殺。”
鐵鍋燉大鵝,再弄玉米餅子,還是一位東北的軍屬教的做法,趙秀云做過一次,全家都喜歡。
方海喜不自勝:“家里還有酒嗎?”
要是能來一杯更是不錯。
“有,夠你喝一杯的。”
禾兒也提要求:“那可以買汽水嗎?”
供銷社一到夏天就賣玻璃瓶的冰汽水,橘子味的,一瓶一毛五,攢五個空瓶子可以換一瓶汽水,喝一口冰到天靈蓋。
“買,你放學自己買回來。”
孩子是不給錢的,但平常幫家里買東西能攢個一分兩分,再加上有個好爹,禾兒已經給攢了一塊多,還不知道要干嘛用,摳得很,一定要強調:“媽媽給錢嗎?”
說得跟親媽從她口袋里掏過錢似的。
趙秀云尋思這孩子的摳可能隨自己,兜里掏五毛錢:“買三瓶。”
她口袋里毛票多得很,給正好的也行,孩子愛攢錢就讓攢,一毛五分的又發不了財。
禾兒算術不錯,大為喜悅又有五分錢進賬,碗一推就要出門炫耀新球拍,才抬腿出去,聽見媽媽的咳嗽聲,頓住回過頭,把空碗放到洗碗盆里,泡上水。
有些不安地看著媽媽。
趙秀云揮手:“去吧。”
苗苗還沒吃完,嗓子一扯就要哭,趙秀云臉色一變:“快點,姐姐都吃完了。”
把她的哭聲噎在嗓子里,剩下那幾口都沒怎么嚼就吞下去。
趙秀云牽她手去空地,五張乒乓球桌一字排開,禾兒站在中間,圍著一圈孩子,頗有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意思。
要不是親媽,還能覺得有點小人得志。
自家姑娘,怎么看都可愛。
趙秀云松手讓苗苗找姐姐玩,看著她鉆進人里頭,轉身回家。
方海已經把碗筷收拾好,筆記本攤開在桌上,坐在椅子上抓耳撓腮。
趙秀云以為他是有不會做的題目,湊過去看。
“哪一題?”
方海下意識把本子蓋上,給她嚇一跳。
“不能看的是嗎?我沒看見。”
方海反應過激,又把本子攤開:“不是,是師長讓我寫的文章,我寫不出來。”
準確來說,還是寫了幾個字的,狗屁不通而已。
趙秀云“拜讀”過后搖搖頭:“明知你們文化程度都不高,還讓你們寫?”
內部小報,所有營級以上干部都要出一篇軍旅生涯的文章,方海是苦不堪言:“我也不想寫,這不任務嘛。”
這種時候,勢必要比下有余,他給自己貼金:“別看我這樣啊,同級別里頭還算識字的了。”
都是幫大老粗,非文職干部里五分之四的人農村出身,小學畢業的沒幾個,自學程度有好有壞。
他靈光一現:“也沒說非得自己寫,要不你代筆得了。”
趙秀云手指頭在桌上點:“我有什么好處?”
“有評選,第一名有五塊錢。”
早說嘛,趙秀云把筆搶來過:“一邊等著去。”
她是念慣報紙的,行文、主題把握得一清二楚,不像方海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三下五除二,一篇小文章躍然紙上,題目叫《從軍十四年》。
按照時間順序寫了方海說過的幾件小事,有訓練的、有立功的,這種文章不能太吹捧自己,又要顯示出能干,水平不夠很容易像王婆賣瓜。
方海的文化水平只夠他拍著大腿說:“好,非常好。”
趙秀云也是手癢,有活先攬下來,寫完才質疑:“你得先確定我寫行不行才交啊。”
方海:“肯定沒問題,老趙還說叫他姑娘寫呢。”
不然就這幫人,最后啥也交不上,領導又不是非要強人所難,都是任務嘛。
趙秀云放下心,好久沒寫這么多字的手發酸,甩兩下,一看手表:“這都幾點了,還沒回來?”
家屬院能聽到營地的熄燈號,孩子們每天跟著八點半的聲回來。
方海不甚在意:“就那新球拍,夠她倆興奮好幾天的。”
“那也該睡了,明天還要上學。”
她說完去空地把人揪回來,大的小的臉蛋都紅撲撲,禾兒著重描述大家都要跟她玩的盛景。
趙秀云仔細看孩子的臉,是跟她小時候長得差不多,絕對的好看,怎么她小時候追在屁股后面求著一起玩的人那么多,到禾兒這里就沒有了?
這家屬院也沒多少長得好看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