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當即,他沖宋根海擺擺手,示意道:“根海,派人進去讓院里的所有人都停下來,本官有話要說!”
宋根海聞言知意,立馬派了幾名得力的捕快進去阻撓,不到片刻的功夫,院中干活的動靜便停了下來。
宋溫見狀,得意地翹了翹嘴角,卻又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道:“讓管事的出來見本官!”
字正腔圓,官威十足!
不過這次宋根海還沒來得及派人進去,崔耕便率眾第一時間出了院子。
仿佛是早有預見宋溫會來似的,崔跟居然面帶微笑地拱手抱拳,迎道:“宋戶曹吏來得好快,崔某還估摸著你要過幾天才會來呢。”
宋溫先是一愣,繼而一副昂頭瞥眼的架勢,哼哼道:“崔二郎,見著本官還不下跪?”
下跪?
跪你娘的腿兒!
崔耕面色微變,膝蓋剛硬如鐵,不屑道:“宋戶曹這話從哪兒說起?崔某一不是你宋府家奴,二又不是戴罪之身,哪里需要見官就拜?還有,我得給宋戶曹小小糾正一下,您可不是什么官啊,別亂自稱,你不過一戶曹吏罷了!本朝官與吏可是涇渭分明,吏者雜流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宋戶曹如今不過是本縣戶曹佐吏而已,而且雜流還未入品,您哪里來的勇氣敢自稱本官啊?”
“你……”
宋溫瞬間面紅耳臊,仿佛被崔耕狠狠扇了一嘴巴子!
崔耕半點都沒說錯,官與吏根本是兩碼事兒,從字面上理解,官者,長官也!吏者,辦事的胥吏罷了!官分九品,有了品銜,方可自稱本官,朝廷命官,也叫入流。而胥吏是不入流的,沒品的,幫官員辦事的,所以嚴格意義上講,是不允許自稱本官的。只不過如果不深究細敲的話,也沒人去較真兒罷了。
現在宋溫被崔耕這么一較真兒,當著眾多人的面,還真是有些抹不開臉皮來。
不過好在他沒忘記今天來的目的,立馬換轉心情,用手一指院門上掛著的橫匾,喝道:“哼,老夫不跟你逞口舌之利!既然你這么熟知朝廷律例,那你知不知道未經縣衙允許私設酒坊造酒者,輕者可罰沒你家資,重者可將你下牢獄?哼哼,崔二郎,你可知你已經攤上大事兒了?”
這就是宋溫真正殺手锏!
這就是他自信可以拿到木蘭春酒秘方的倚仗。
遍數唐宋元明清,再往上追溯二晉南北朝,糧食一向都是國家的基石。所以對于用糧食造酒來售賣,各個朝代都是有嚴格管控的。尤其是到了唐朝,因為唐人民風彪悍,尚酒崇武之風更盛,所以朝廷對酒坊的開設管控更加嚴格。每個酒坊每年用來造酒的酒曲都是有管控的。因此,未經官府允許,是不能私自開設酒坊來浪費糧食造酒的。
而宋溫這個戶曹吏,依仗著縣令胡澤義的信任,正好可以直接分管著這攤子事兒。
如今崔耕敢掛起“崔氏酒坊”四個字,說明他已經在開設酒坊了,盡管還沒開始售賣,但要治他一個“公然藐視朝廷律例,未經縣衙允準私自開設酒坊”的罪名,絕對是師出有名,判之有律。
至于輕治還是重判,只要小辮子攥到了宋溫的手里,就是他說了算了。
見著崔耕遲遲沒有回話,宋溫齜牙一笑,走上前去附在崔耕耳邊低聲說道:“跟我斗?嘿嘿,崔二郎,你還嫩著哩!我說過,我有一百種有一千種讓你滾出清源縣的辦法!信不信,現在就讓人將你捉拿回去,讓胡縣令升堂判你個五年牢獄之災?”
這時,崔耕身邊的茂伯和初九已經被宋溫的這一手給震住了,二娘神色亦是駭然,叫道:“姓宋的,你是不是幫著梅姬那賤人來故意整我們崔家的?”
宋溫瞟了眼最近打扮越發像鄉下婦人的二娘,半點都提不起興趣來,不過還是公然地回了句:“就是故意整治你們,又怎樣?不過嘛……”
宋溫又低聲在崔耕耳邊說道:“如果你識相的話,便將釀造木蘭春酒的秘方交出來,嘿嘿,我不僅不會治你的罪,還會給你一筆銀子讓你安然離開清源縣。孰輕孰重,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咦,你嘴巴好臭,好惡心,離我遠點!”
崔耕突然一把將俯身過來的宋溫推開,然后抬手指了指身后院門上高高懸掛著的橫匾,一副風輕云淡的模樣,說道:“姓宋的,你如果眼神還好使的話,你就去看看這‘崔氏酒坊’四字出自誰之手!”
“嗯?”
宋溫被崔耕的突然舉動驚了一下,隨后看了眼宋根海,讓他去看看。
宋根海幾步上前,仔細瞅了好幾眼,臉上有些不自然地回過來,說道:“叔父,題字留款好…好像是縣…縣丞大人的名諱!”
縣丞?
董彥?
宋溫這下有些沒底氣了,暗道,這崔二郎怎么還跟姓董的扯上干系了?
這時,崔耕又從懷里掏出一份書函,展開遞了過去,道:“宋溫,誰說我未經縣衙允準私開酒坊了?這是縣丞大人以清源縣縣丞的名義親自簽發的,允許我清源崔氏在周溪坊開坊造酒的文書。縣衙戶曹統領一縣商賈稅賦和征糧事宜,這沒錯。但你忘了,縣丞乃一縣之令的僚官,凡縣七曹諸事,皆歸縣丞統管。也就是說,開設酒坊之事,縣丞大人也能作主啊!”
宋溫此時面如豬肝色,氣得疾呼:“你,你居然去找了董…董彥?”
“對了,忘了告訴你,縣丞大人今晚便會帶上我家的木蘭春酒啟程前往長安。”
崔耕莞爾一笑,鄙夷地看著宋溫,笑道:“興許不出一個月,我們家的木蘭春酒便會被選上御用貢酒,而我們崔氏酒坊恐怕會成為清源縣,不,應該是整個泉州府地界兒唯一一家御用貢酒坊。你還是哪里來哪里去吧,若是耽誤了我家酒坊重建,延誤了朝廷御用貢酒的產出,這個罪責不是你一個小小不入流的胥吏所能承擔得起的!”
“什么?”
“董彥要帶木蘭春酒進京?”
“御用貢酒?”
宋溫眼前一黑,頓覺天昏地轉,崔耕的消息實在太勁爆了,險些讓他閉過氣去。
不行,老夫必須將此事報知胡縣令,該死的董彥,居然,居然暗里和姓崔的串通一氣…讓老夫今天栽了這么大一跟頭!等著,崔二郎,還有董彥,此仇不報,我宋溫誓不為人!
這時,宋根海見著宋溫久久不表態,又見天色漸晚,估摸著坊口茶棚燙的酒又要涼了,心里頗為著急,輕輕催促道:“叔父,這人,咱還抓不抓?”
“抓?抓個屁!”
宋溫自覺再無顏面繼續呆下去了,猛地一轉身快步離開,邊走邊罵:“還傻愣著干啥?還不帶上你的人趕緊滾?”
“哦……”宋根海無辜地應了一聲,很快便領著一眾衙差離開了崔氏酒坊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