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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幫忙也沒這么幫忙的,這是沈老三自己作死,他送上門讓周部長他們看看他是怎么欺負人的。余思雅也不多說,大家都有眼睛,看得清楚是怎么回事,她說多了,反而容易招人煩。
周部長板著臉,背著雙手,一言不發地走進屋子里,掃了一圈出來,面沉如水:“沈老三,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沈老三聽出來了,這周部長是向著余思雅的。也不知道余思雅耍了什么手段,把公社的大人物給請來了,他就說這小娘們留不得嘛!
事到如今,鐵證擺在面前,沈老三沒法抵賴,支支吾吾地說:“周部長,你,你有所不知,我那侄子走得早,余思雅才18歲,她不可能留下來給我侄子守著啊。余家人先前就說好了,要帶她回娘家再給她說個人家,這咱也不能攔著,你說是不是?”
見周圍的鄉鄰都一副贊同的表情,沈老三越說越順暢:“她回娘家改嫁后,沈建東姐弟倆還小,咱們當叔叔伯伯的也不能不管啊。所以我跟大哥商量好,一家養一個,我大哥家寬敞,屋子多,建東去了也住得開,我家地方窄,房子破,侄女都沒地方住,所以我們兄弟倆就商量,讓我們暫時先搬到二哥家的房子里。大家都知道,這房子要一直沒人住老得快,我們也就是搬過來幫我二哥看看家,所以收拾了一下。”
沈老三這張嘴皮子果然利索,黑的都被他說成白的了,被他這么一番顛倒黑白,倒成了他們的不是。
余思雅按住氣得臉色通紅的沈建東,厭惡地看著沈老三:“這么說,我們還該感激你了?”
沈老三剛要張嘴,余思雅又飛快地打斷了他:“誰說我要改嫁的?雖然我跟沈躍同志結婚時間短,只見過一面,但他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我敬仰這樣的男子漢。我們夫妻緣淺,但到底夫妻一場,他走了,我得替他守著這個家,照顧家里人。今天當著周部長、魏主任、沈科長和鄉親們的面,我再說一遍,不管我懷沒懷孕,在把紅英和建東撫養成人之前,我都不考慮改嫁的事。”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驚呆了,詫異地看著余思雅,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就連沈老三也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盯著余思雅:“你瘋了,你爹媽不可能任由你這么胡來的。”
余思雅不理他,看向神色復雜的三個公社干部道:“魏主任,婚姻自由,我不想改嫁,沒人能逼我改嫁,哪怕是我的親爹親媽都不行,對吧?”
魏主任不贊成地看著她,張了張嘴,嘆氣道:“沒錯,現在不允許包辦婚姻,只要你不愿意,沒人能勉強你。不過思雅你還這么年輕,要想清楚啊,就算你哪天改嫁了,也沒什么的。”
魏主任是真心替余思雅著想,寡婦不好當,孤兒寡母在村子容易被人欺負,受了氣也沒人撐腰,只能自己打落牙齒和血吞,余思雅還這么年輕,長得也挺俊秀的,趁著年輕漂亮,早點改嫁也能找個更好的人家。
若是等這兩個孩子長大了,她年紀也上去了,再想挑好的對象就沒那么容易了。
余思雅知道魏主任是好心,感激地說:“謝謝魏主任,我想好了,爹媽不在了,沈躍也去了,要我也走了,這個家就散了。我要留下,長嫂如母,只要有我一口飯吃就不會餓著他們。”
余思雅想得很清楚,改什么嫁,嫁到哪里去有留在沈家自己當家作主的強?這年月嫁了人,不但要上工掙工分,回家還要洗衣做飯伺候一家老小,干得比牛多,吃得比雞少,媳婦通常都是一個家庭里地位最低的人,回頭要是生了女兒,還要被男人婆婆嫌棄。
她現在這身份再好不過,娘家管不著,婆家沒人管。她是多想不開,才放著好好的自由自在的日子不過,非要去別人家里受這種氣?
所以余思雅做出這個選擇更多的是基于自己的私心。可旁人不知道,大家都覺得沈家這兩個孩子,沈建東當即感動得眼淚汪汪的表示:“嫂子,我不會讓人欺負你的。”
周武也一臉欣慰地說:“小余同志,你是咱們軍屬的楷模,以后遇到困難來著武裝部,咱們就是你的娘家人。”
這敢情好,武裝部可是公社的實權部門,有周部長這句話,以后誰想針對他們都得掂量掂量。
余思雅高興地說:“謝謝周部長,謝謝武裝部的同志。”
沈老三看余思雅三兩句話就扭轉了形勢,還博得了周部長的欣賞,要再讓她說下去,別說房子了,只怕院子里這堆木頭都要算到他頭上。
沈老三是個不肯吃虧的,他琢磨了一下,悄悄給朱愛華使了一記眼色,讓她去搬救兵。余思雅這臭丫頭太會說了,他比不過,但他還有大哥啊,大哥腦子比他靈活肯定能想到法子。
朱愛華的了他的暗示,趕緊趁著沒人注意她悄悄摸了出去。
余思雅看到她那副做賊的樣子,沒戳穿,把沈老大喊來也好,正好把賬一起算了。
第7章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沈大江在地里就聽說老三跟侄子打了起來,頓時覺得面上無光,趕緊扛起鋤頭打算回去勸架,免得村里人看他們老沈家的笑話。
他剛走到家門口就碰到了朱愛華。
朱愛華看到他跟看到了救星似的,劈里啪啦就一頓嚷嚷:“大哥,你快想想辦法,余思雅那死妮子去把公社干部都喊來了,還說什么不打算回娘家了,就留在咱們這兒。寶安嘴巴笨,說不過她,公社干部都快被她說動了,你快去幫幫忙!”
沈大江把鋤頭放在了家門口,問道:“怎么回事,來了哪些公社干部?”
朱愛華都認識:“有武裝部的周部長,婦聯的魏主任,還有沈科長。今天我們不是搬家嗎?就稍微收拾了一下,把那些破爛貨丟到了院子里……”
聽完是怎么打起來的,沈大江皺著眉:“你跟老三也太急了,砸他家東西干什么?”
朱愛華悄悄撇嘴,你當然不急了,你錢都到手了,有什么好急的?又不是你拿房子,你當然不急。
想著還用得著沈大江,她也沒揪著這茬不放,接著說:“誰知道沈建東那小子這么野,眼里根本沒咱們這些長輩,上來就對寶安動手,他就是個喂不熟的小白眼狼!”
“行了,你也少說兩句,少拱點火,家和萬事興,一家人鬧成這樣,惹人笑話。”沈大江沒好氣地說。
朱愛華被他說得很不服氣,要不是需要沈大江幫忙,她馬上掉頭就走。
兩人很快就來到了余思雅家,沈大江率先進去,熱情地跟干部們打招呼:“哎呀,周部長、魏主任、沈科長,你們來了,怎么不說一聲呢,家里沒個大人,怠慢了,快請進,里面坐!”
搞得他才是主人家一樣。
余思雅好笑,看著他表現,甚至還配合的側了側身,讓他過去。
沈大江殷勤地邀請大家進屋坐,但見周部長幾人都不動,他指了指屋檐說:“那你們去屋檐下坐,建東,跟我去搬凳子。”
余思雅拉著沈建東:“大伯,建東受傷了,胳膊疼,肚子也疼,搬不了,辛苦大伯了。”
她這么說,沈大江能怎么樣?只好自己跑進屋了,結果他進去轉了一圈,就只找到了兩只新的小凳子,還是余思雅的陪嫁。
三個公社干部,兩個凳子怎么坐?沈大江傻眼,提著凳子出來,問沈建東:“你家凳子呢,怎么就剩兩個了?”
余思雅指了指堆積在院子里的小山:“大伯,在那兒呢!”
沈大江抬頭一看,果然找到了兩腿凳子腿,但都壓在最底下,要拿出來得先將上面的東西都一一挪開,挺麻煩的,光他一個人得費不少功夫。
這個老三,好好的凳子,破點就破點,好歹能坐,扔了干啥。沈大江本意是表現,結果弄巧成拙,反倒失了面子,正在想辦法挽回,旁邊的周部長發話了:“我們站著就行了,先說正事。沈寶安,你一個當叔叔的,跑到侄子家砸東西,像什么話?”
當著這么多村民的面被批,沈寶安不大服氣,想反駁,被沈大江搶先了一步。
沈大江笑呵呵的,一副老好人的模樣:“周部長你別生氣,這事是老三做得不對,不過他也是好意,這家里沒個大人的,他們幾個小的不曉得收拾,亂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