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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思雅出了余家村,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公社里大家都沾親帶故,都是熟人,余家人想走她的路子,別的人也未必不想鉆空子。
余思雅也不是完全排斥關系戶,只要踏實肯干,有真本事,用誰不是誰?關系戶和非關系戶對她來說都沒區別。怕的是招一些好吃懶做、偷奸耍滑,帶壞了養殖場的風氣。
招工這個事,以后她也要逐漸放開,讓小李負責,那這個情況得先給他提提醒,誰都不能破這個例,開了這個口子。
余思雅發現放假她也閑不下來,還有一堆工作等著她去整理。
好在家里的事不用她操心,年夜飯也是沈紅英姐弟倆弄的。這半年來,家里的事都是靠他們自己折騰,經過不斷的摸索,弄起來也是像模像樣了。
除夕晚上,他們弄了整整六道菜。一個紅燒肉,一個香煎鯽魚,一個糖醋排骨,一個豬蹄燒黃豆,一個素炒小青菜,還有一個蘿卜骨頭湯。
余思雅看著擺了一桌子的飯菜,高興地說:“紅英和建東,你們姐弟倆今天辛苦了。”
“我們不辛苦,嫂子吃飯了。”沈紅英靦腆地說。
余思雅拿起了筷子,三個人邊說邊吃飯,熱熱鬧鬧地過了一個年。吃過飯還要守歲,余思雅拿來一個底部破了洞的瓷盆,燒上火炭,點上蠟燭,擺上水果糖、瓜子、餅干。
“咱們今晚三個人一起烤火聊天守歲!”
家里難得這么熱鬧,兩個孩子都很興奮,沈建東還跑去抓了一把花生,拿了根小棍子過來,在火炭里烤花生給大家吃。
聊著聊著就說到了拜年上去。
余思雅說:“過完年養殖場還有很多工作,我娘家那邊都不過去了,所以我恐怕沒時間陪你們去拜年。你們要去哪些親戚家拜年,列個名單給我,跟我說說親疏關系,回頭我給你們準備上禮物。”
沒時間自然只是借口。余思雅實則是不想添麻煩,人情社會,很多又是長輩,人家要請你幫個什么忙,大過年的拒絕對方不高興,不拒絕又要壞規矩,索性不去。
再說,沈躍都死了,她跟這些親戚還有什么關系?她要認,他們就是親戚,不認,那就是陌生人。
但沈紅英和沈建東不同,他們倆還是跟這些人有斬不斷的血緣關系,所以她也不介意花點小錢,給姐弟倆做做面子。
誰知道提起這個,姐弟倆臉上的笑容垮了下來,落寞地垂下了頭。沈建東泄憤地撥了一下火星子:“嫂子,不用去了,咱們早跟舅舅他們斷絕了關系。”
余思雅挑眉:“沒來往了嗎?”
沈紅英低聲說:“沒有,八年前,我爹死的時候,就斷絕了往來。當時我哥也才14歲,我跟建東一個7歲,一個5歲,都要人養,負擔很重。我舅舅就勸我媽丟下我們改嫁,我哥氣得跑過去跟他們打了一架,說咱們家就是去討口也不用他們管,以后就沒這門親戚了,然后大家就沒了往來。”
難怪沈母過世的時候也沒聽說她娘家的人過來,原來兩家早鬧翻了。但親姐妹去世,都沒人來看看,也未免太薄情了一些。
屋子里的氣氛有些凝重,余思雅為了緩和這種氣氛,開玩笑道:“我就說建東這沖動的性子像誰呢,原來是像了你們哥哥。”
“我哥最厲害了,他在的時候,大伯三叔都不敢欺負咱們。”沈建東咬著唇帶著哭腔說。
余思雅想給自己一巴掌,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大過年的提什么沈躍,這不是讓兩個孩子傷心嗎?她趕緊轉移話題:“對了,你們明天要去大伯三叔家拜年嗎?”
沈建東不樂意:“誰去他們家,我才不去呢!”
“先別把話說這么死,要是他們也不來就算。可若是他們來了,你們也得去拜年,把嫂子送出去的紅包要回來,反正拿了紅包,抓了糖、瓜子啥的也不吃虧。”余思雅笑著教他們。
沈建東夸張地吐了吐舌頭:“不是吧,他們還好意思來咱們家拜年呢?我路上碰到都不叫他們了。”
沈紅英憂心忡忡地說:“那可說不好,當年哥打了他們,兩家都不跟咱們說話了,可等哥去當了兵回來后,他們還不是上咱們家。每次哥要走的時候,還請咱們吃飯呢!”
后面半截余思雅沒聽清楚,她只記住了前面一句,沈躍又打人了,先打得跟外家斷絕了關系,然后又把本家親戚給打得幾年不通來往。
她努力想了一下,沈躍的樣子是不是一臉兇相,卻發現自己怎么都想不起來他的長相。
短短半年,原主的好多記憶都開始模糊了,很多事,她有印象,但具體的卻很難記起來。
“嫂子,嫂子,我們聽你們的,要是他們敢來咱們家拜年,咱們也去,一定要把紅包收回來,絕不能便宜了他們。”沈建東連續叫了余思雅好幾聲,斗志昂揚地說。
余思雅笑瞇瞇地點頭:“這就對了。來,你們倆幫我包紅包吧。”
她進屋拿了先前準備好的紅紙和剪刀出來,將紅紙剪成一小塊一小塊的,三人開始包了起來,然后用晚上剩的米飯粘一下。
沈紅英手巧,速度很快,做得也最好看,最后余思雅干脆不疊了,等她疊好就往里面塞一毛錢。普通親戚的小孩過來拜年,塞一毛錢的紅包就夠了。
包完了紅包,十二點也到了。
余思雅像變戲法一樣,嗖地一下從口袋里摸出兩個紅包,遞給姐弟倆:“紅英,建東,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謝謝嫂子!”沈建東接過紅包就樂不可支地拆開了,然后拿出里面嶄新的一元錢,高興地揚了揚,“哇塞,我第一次收到這么大的紅包,嫂子你真是太好了。”
余思雅揉了一把他的腦袋:“行了,睡覺去吧,好好念書,要是明年你考上了高中,過年我給你包個更大的紅包。”
提起這個沈建東就沒精神了,撇嘴嘟囔:“真掃興,大過年的嫂子你還提念書的事。”
余思雅笑著搖了搖頭:“好,嫂子不說了,去睡覺吧,天氣冷。”
沈建東高興地跑回了自己的屋。
沈紅英兩只手攥著紅包,有些羞澀地看著余思雅:“嫂子,我,我今晚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啊?”
余思雅其實不大習慣跟人同睡一張床,可對上沈紅英害羞緊張的眼神,她又不好拒絕。算了,就一晚上。
“走吧,把你的被子抱過來,咱們一人蓋一床,免得凍感冒了。”余思雅取了個折中的法子。
沈紅英高興地跑了出去:“好,嫂子你等我。”
不一會兒,她就抱著被子過來,爬上了余思雅的床。
他們家的是鄉下的那種木頭床,大概一米三五左右的寬度,冬天睡兩個人挺擠的,余思雅往里靠了靠:“睡吧。”
沈紅英趕緊吹滅了蠟燭,鉆進了被窩里,屋子里黑了下來,也安靜了下來。
就在余思雅快睡著的時候,旁邊的沈紅英忽然翻了個身,帶著哽咽的聲音小聲說:“嫂子,我想我娘,想我哥哥了……”
余思雅的睡意蕩然無存,她就說嘛,好好的沈紅英怎么突然要跟她睡了,原來是大過年的想念逝去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