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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物以稀為貴,這天底下第一次出現的東西,小碗一個三貫,盤子一個五貫,倆花瓶一共二十貫,酒具十貫……我滴個乖乖,這小小一窯,就是百貫的底數!
瓷公雞,這把撈大發了!
聽到二十七娘叫自己,史大這才趕緊將瓷器從窯缽里取出洗凈,擺在了桌子上。
史洞修看看這個,摸摸那個,小心的拿起盤子來用指頭輕輕叩一叩,又拿起盤子對著陽光照了起來。
蘇油恍惚地覺得,他夕陽下的眼神中,閃現的都是真實的金光。
看不下去了!蘇油找來一個盒子,將小酒杯小酒角放進去:“八娘,我們回家,答應給姻伯弄一套好酒器的,總算沒有食言。”
回到家中,就見程文應正坐在椅子上傻笑,對面掛著一副觀音大士圖。
黑色的細線猶如工筆描成,套版非常準確,地面巖石的石青色,和之前的墨版底面石頭的黑色一起,構成了皴法效果,觀音的皮膚是肉色,竹葉,荷葉是翠綠。
紅色的金魚和荷花設計得非常巧妙,通過拉線和大片鏤空營造出尾巴和花瓣紅白過度的效果,咋一看還真跟工筆差不多。
蘇油一看:“了不得了!于工的手藝,當真叫人服氣啊……”
程文應回頭見是蘇油:“賢侄,老史那邊可成了?”
蘇油笑道:“好叫姻伯得知,八娘去廚房準備去了,一會保準給您老一個驚喜。”
沒一會,八娘端著一個食盤上來,里邊有一碟鹵味拼盤,一個白玉般的酒角,一套僅容四錢的杯子。
八娘將酒食布上:“阿爺,這就是小幺叔今天燒出來的瓷器。這盤鹵味,雖然也是小幺叔的方子,卻是八娘親手料理出來的。八娘這些時間,讓阿爺操心擔憂了。”
程文應笑道:“好孩子,你也是為了家里,不過以后這些事情,可不能再瞞著了,你看,事情告知賢侄,不是就迎刃而解了嗎?”
說完拿起一個杯子觀看:“細密堅白,堪比上品白玉啊。”
蘇油笑道:“是,史世伯嫌棄骨瓷太難聽,給它取了個新名字,叫‘玉瓷’。”
程文應恨恨道:“這老不修,竟然敢奪我賢侄冠名之權!”
說完又尷尬道:“呃,賢侄,似乎史老兒取這名字,的確比骨瓷雅稱得多……”
蘇油笑道:“擇其善者而從之,我是一點沒意見的。”
八娘從酒角里倒出一杯酒來:“阿爺,孫媳敬您松竹榮萱,長清永健。”
第二十九章理科
程文應也倒了一杯酒:“八娘你這幾天也辛苦了。先別說你是我程家第一個末末的母親。也不說眼看要成功的瓷碼活字。光這套版瓷畫,加上碼頭邊行善的名聲,你就是我程家的絕大功臣。內院里那些捧高踩低,眼短嘴長之輩,怕是又要反過來曲意逢迎了。”
八娘深深一福,笑道:“那不至于,都是阿爺愛惜八娘。”
八娘其實很聰明,之前很多事情是看得明白卻不愿去做,幾天下來便習得蘇油討人喜歡的根由,于人有助而謙卑溫煦,現在照貓畫虎,立刻見效。
程文應笑道:“來,阿爺也敬你一杯。蘇油還小,飲不得此酒,只能在一邊看著了。哈哈哈哈……”
八娘不知道這酒有多猛,看著一杯清水一般,一口飲盡,頓時被辣得不行,顧不得淑女形象,不停哈氣:“阿爺……咳咳……這酒好辣……”
程文應笑得更加開心了:“這酒可不能那樣喝,當淺斟慢飲,方得真味,快叫上飯吧,賢侄應該餓了。”
吃飯的時候,蘇油猛然想起一事:“糟了!忘了嫂嫂叫我每日學習韻學了。”
程文應說道:“到如今,諸事總該告一段落了吧?明天開始,你便跟著你嫂子好好讀書吧。”
蘇油想了想,瓷窯那邊其實能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不過到如今表現已經夠妖孽了,剩下的事情,慢慢來吧。
于是乖乖的答應道:“嗯,我聽姻伯的。”
吃過晚飯,夏日里天氣長,天光還亮,蘇油便拎著韻書,去紗縠行見程夫人。
程夫人正在給一株丹桂澆水,見到蘇油過來:“小弟來了?”
蘇油赧然道:“嫂子,蘇油錯了。”
程夫人笑道:“錯在哪里啊?”
蘇油說道:“錯在言而無信。”
程夫人笑道:“相比玉瓷出世,晚兩天學習韻律,實在算不得什么過錯。你又不是嬉游冶蕩,自不必放在心上。有經有權,方為丈夫,不知變通,那是腐儒僵夫子。”
蘇油躬身道:“總是沒有告知嫂嫂。”
程夫人笑道:“現在打開書,卻也不晚。”
蘇油便在花園的小石桌上打開書,從隨身的招文袋里取出鉛筆,筆記本來。
遇到不明白之處,蘇油便會提問,程夫人也不回頭,一邊收拾花園,一邊隨口講解。
兩人便在桐花鳳飛舞的花園里一問一答。
這是另一種學問,蘇油本來就好這個,相互交流起來,收獲頗多,喜不自勝。
程夫人料理完一片花圃,抬起頭來,才發現蘇油不光是在提問,還在拿著一支奇怪的筆在一個本子上寫寫畫畫,不由得一愣,問道:“小油,你在干嗎?”
蘇油說道:“我在做筆記,將嫂子講過的內容記下來,得空翻閱復習。”
程夫人接過筆來看了,又打開蘇油的本子,一手工整的繁體硬筆字,讓她眼前一亮:“相傳歐陽永叔之母削荻為筆,傳授他文字,應當就是這路書法了。”
蘇油說道:“嫂子說的是,這本就是在村小旁聽的時候,在溝邊軟泥上用柳枝練會的。”
程夫人贊道:“小油不錯,你的才能,看來并非全是天授,也是自己好學善思,努力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