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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花鋼如果太硬,打磨難度會大增,因此需要先將它變軟,然后加工,這就要用到正火工藝。”
石通點頭:“那后邊的兩把火,便是讓羽紋花鋼重新變硬的過程,對吧師父?”
蘇油說道:“是的,不過我們只要求劍刃部分變硬,而劍莖部分還要保留一定的韌性,劍才不易折斷,因此需要進行不同的處理方式進行淬火。”
“辦法你也已經用老了的,那就是……”
石通福至心靈:“覆土燒刃!”
蘇油說道:“對,這樣劍刃部分快速冷卻,硬度加大,覆土部分冷卻較慢,硬度不如劍刃,但韌性則過之。”
石通咧嘴笑了:“這個我是熟手,就是不知道這名兒。”
蘇油說道:“這樣得到的鋼劍,脆性還是偏大,短刃比如折刀,那是沒有問題的,但是作為二尺四寸的法劍,為了降低鋼件的脆性,還需要將淬火后的鋼劍在高于室溫而低于蜂窩煤爐的某一適當溫度進行長時間的保溫,再進行冷卻,這種工藝,便稱為回火了。”
石通贊嘆道:“師父當真是歐冶再世,有了這四把火,五柄法劍,可謂天下神兵了吧?”
蘇油笑道:“別高興太早,熱處理有個毛病,就是反復高溫,容易導致鋼劍表面脫碳。我們之前就已經說過,鐵中含碳量的多少,與硬度有直接關系。”
石通一下子笑不出來了:“那怎么弄?”
蘇軾撿起一個小鐵珠彈了他一下:“傻!以理推之,加工之前留點富余,弄好后再磨掉脫碳的那一層不就完了?明潤我所言可對?”
蘇油笑道:“作把劍而已,又不是要求異常精準不可變化的物件!子瞻說得一點沒錯。”
“理工的用處,便是在于指導生產。得到想要的東西,方法很多。但是通過最簡單的辦法,得到質量最好數量最多的產品,就是理工這門學問的追求——效率。”
“你們要牢牢記住,這是一門致用之學。能想到將滾珠軸承改為滾子軸承,你們做得就非常好。這個思路務必保持,并且還要發(fā)揚光大!”
這是門口跑來一個程家的小廝:“小少爺,小天師來信了!”
蘇油將信接過看了,又遞給蘇軾:“都不是省油的燈啊。”
蘇軾將信打開,只見上面寫道:“賢契如面:江邊一別,短越旬日,如隔三秋。”
“元素周期之律,兄晝夜揣摩,兼雜實驗,漸有愚拾。”
“蓋鐵與氧合,當得三物:其一色若藍黛,以量較之,為鐵三氧四;一作赭赤,當為鐵二氧三。然以價理推較,當別有一物,為鐵二氧一,然實驗無得,未知然否,望弟妥告。”
“另因漢字過繁,兄乃效弟之法,取道家符文,另作一表。其文以陰陽物性為征,善書善憶。兄弟至誠,當表天日,必知兄非欲僭妄,而欲奪弟之功也。”
“附表與后,望弟一哂,不吝回教為盼。”
后邊加了一個奇怪的符號,應該是張?zhí)鞄煹莫氶T簽書。
蘇軾看著隨信附上的那張表格,問道:“什么玩意兒?看不懂啊……嗯等等,這第一個符文,當是至清上浮之炁……還有這個,木性而土質,古怪,非常古怪……”
蘇油見蘇軾所指,先是氫,后是碳,就跟見了鬼一樣:“你……你看得明白?”
第七十三章看破說破
蘇軾摳著下巴:“略微知道一些,別忘了我的開蒙老師是道士。嗯……這一排應該都與金有關,至黃之金,至白之金,嗯,還有紫金,黑金,哈,還有軟金,水金……”
蘇油手扶腦門:“看來我這兄長還真是智慧過人,我得馬上回封信才行。”
取來紙筆,蘇油想了想,寫道:“愚弟油頌兄萬安:來函得悉。知兄睿察,識究天人;且借理釋數,亦知兄之弘量,如滔海長空,可納鯤鵬也。”
“弟思三教之由,皆孜求明道,而教化人心者。其途殊迥,而欲至同歸耳。”
“兄論鐵氧之合,斷無一謬。唯第三物,當以過量之鐵,以高溫低氧致之,細推此理,則知冶爐之中,應多有矣。”
“兄之元素符文,巧思精絕,必行于世。此亦油之所愿,故欣悅不勝,意當附兄驥尾,以致千里。”
“敢揣疏昧,以兄之符文,與梵文數計,合理工加減法等,試記鐵氧反應,其式如下者三。”
“此法甚便,惟所書為橫式,與漢文表法殊異,然當為至簡者。”
“橫式所用紙筆,弟已妄為。今當奉致,以助兄展成大業(yè),油之幸也。”
“弟油頓首。”
蘇軾站在旁邊看蘇油寫信,一點不顧及他人隱私,搖頭說道:“妖孽,倆都是真妖孽!還假惺惺地客套,無恥之尤。”
蘇油經常在鐵匠坊畫圖紙,石紙鉛筆都有,叫石通取過一刀紙,一盒鉛筆,一個黃銅制的卷筆刀,連回信一起交給小廝,笑道:“什么假惺惺,我們是真惺惺!”
蘇軾笑崩了,揮著手道:“少來,以為可以用玩笑蒙混過關!二人同是大奸!”
蘇油想通過道家,為化學在這個世界撕開一道口子,張象中也想利用化學,為道教張目,兩人可謂一拍即合,各自都揣著明白,卻被蘇軾一眼識破。
蘇油不由得扯著嘴角干笑了兩下:“子瞻,你這人啊,哪兒哪兒都好,就是不知道看破不說破的道理,以后會吃大虧的。”
蘇軾搖頭:“就好像吃飯,見到盤子里有蒼蠅,你還能悶聲不響吞下去?”
蘇油也搖頭:“算了,由得你吧。”
你娃要不是因為這個蒼蠅問題,將一手的好牌打得稀爛,大宋也不會多出一個文化吉祥物來。
如果把時間線拉長一些,歷史上真實的蘇軾,其價值遠比學會看破不說破的蘇軾,高出了太多太多,因此蘇油也懶得修改他的性格和人生軌跡。
羽紋花鋼的劍裝已經做好,一樣是黃銅鋄銀,外加道家法油浸泡透的百年陳化桃木根,極盡精美,只需要將劍條做出來,便可以拼裝了。
又帶著蘇軾玩了一陣原始車床,車出了幾個熟鐵的螺釘和螺母,講解了絲杠的工作原理和給進原理,然后將石通招呼過來:“如果需要改變給進速度和螺距,怎么搞?”
石通目瞪口呆:“為什么要這樣?統(tǒng)一標準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