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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大體看上去都一樣,但是仔細分辨,鐵晶花紋卻是有細微區(qū)別的。
乙炔吹焰發(fā)明出來之后,孟皇后還將所有項鏈收去,讓將作監(jiān)改成以水晶來封裝,然后重新發(fā)還給幾人。
這是幾個孩子童年友誼的象征,各人都異常看重,蘇油作為他們的師長,也是非常熟悉,還發(fā)明了一套記憶方法,作為他與孩子們之間的智力小游戲。
現(xiàn)在蘇油看到的,最顯眼的那塊鐵晶最靠近中心,這是趙煦的,然后在新婚之夜,趙煦又將之轉(zhuǎn)送給孟皇后。
蘇油將項鏈鏈子纏在手指上,將牌子握在掌心,骨節(jié)處有些發(fā)白:“輔道,巢節(jié)度走了嗎?”
王寀說道:“還沒,巢節(jié)度聽說郭藥師明天會到霸州,準備見見。”
蘇油說道:“你去請他來,還有公紀,狄溫,我要交代幾件事情。”
王寀放下手中整理的書冊,出去了。
次日清晨,府中官吏陸續(xù)前來當差,聽說昨夜都堂偏廳書房一夜通明,運帥又操勞了一個通宵。
王寀捧著盤子上的早餐膽戰(zhàn)心驚地進入書房,就見巢谷已經(jīng)換上了蘇油的一身一品文官裝束,坐在書桌之前,整理著身上的紫袍:“有些緊,穿得憋氣。”
見到王寀擔憂的樣子,巢谷微微一笑:“輔道你不要這般臉色,在西夏待了那么多年,老夫別的沒學會,就一條——這世間啊,沒有過不去的坎。”
“節(jié)度……”
“叫運帥。你一會兒下去,就說我熬了一夜,需要休息就是了。”
“對了,郭藥師應當沒有見過明潤,一會他來帥府,你將他引來拜見,這出戲就演得更真,左右不過二十個時辰而已,才哪兒到哪兒……”
一艘游艇,早在昨晚就悄然離開了霸州碼頭,穿過文安洼,進入黃河,逆流向東南駛?cè)ァ?
從霸州到汴京城,水路一千五百里,蘇油現(xiàn)在這艘艇雖然依舊叫飛魚號,但是已經(jīng)換過好幾次了。
新型柴油機提供的澎湃動力,讓船速能夠高達二十四節(jié)。
春水在漲,但是受到影響的也就是文安洼出口的釣臺寨到南皮弓高鎮(zhèn)的一小段,因為到了南皮,飛魚號便能轉(zhuǎn)入水勢平緩的運河,經(jīng)東光、歷亭、恩州、臨清,轉(zhuǎn)入津杭運河,入梁山泊,再轉(zhuǎn)入汴渠,經(jīng)濟州、定陶、東明,抵達開封。
第一千八百三十七章危機
船上是一個班子,都是高公紀的人,狄溫也在。
三人約好每人值班八個小時,直到抵達汴京。
柴油機轟隆隆的聲音里,蘇油躺在狹窄的簡易床上,雙手枕在腦后,看著船艙的頂板。
他知道,輪到休息的高公紀,也肯定沒有入睡。
高公紀以為蘇油在憂心國事,其實,蘇油想的遠比高公紀以為的,還要多。
朝中出了大事,和趙煦相關(guān),孟皇后通過這樣的法子求助,甚至還得到了薇兒的首肯。
中宮懿旨,說明事情在朝堂上遭遇了絕大阻力,或者說,皇后連章惇和蘇元貞都信不過。
真實歷史怎么來著?趙煦暴死是那一年?好像就是今年?
現(xiàn)在的趙煦可不是歷史上那樣,很健康,上次寫信還說在練習馬球……
想到這里蘇油不禁有些后悔,如今這個時代,馬球,騎馬,也是有風險的,意外傷亡的也不是一個兩個,應該提醒一下趙煦的。
搖了搖頭,趕緊將這個念頭驅(qū)除出腦外,不可能,真是如此的話,消息必定會送到霸州,可自己竟然一點風聲都沒有收到。
這又說明,大臣還能將這件事情瞞著,這就是沒到最壞。
蘇油的內(nèi)心深處,曾經(jīng)不止一次翻動過一個念頭。
一個千古明君的出現(xiàn),對于自己想要實現(xiàn)的那個最終理想,其實,是一種絕對的阻力。
如今的蘇油,聲望已然到了頂峰,歷史上的臣子,大約也就只有兩個人可比。
周公辭世百年后,王莽謙恭未篡前。
其實對于蘇油自身來說,最好的君王,不是趙煦這樣的明君,反而是趙佶那樣的昏君。
只要能贏取昏君的絕對信任就行。
蘇油也不是沒有想過對趙煦撒手不管,等到他橫死之后,扶趙佶上臺,在以聲色書畫導之,使昏君“凡內(nèi)外事,悉托相公”,如另一個時空中蔡太師那樣,相它個五六回,這才是自己人生最佳的解法。
然而每次看到小趙煦孺慕的眼神;想到仁宗、曹太后對自己的知遇之恩;想到趙頊在艱難中,和自己赤誠以待、相互鼓勵扶持;想到高滔滔對自己的萬般信任,對大小蘇毫無道理的偏袒護短……他就無論如何狠不下這個心腸。
所以在全心培育趙煦的同時,蘇油實際上,已經(jīng)徹底背叛了自己。
人就是這樣一種矛盾的動物,常常不由自主地選擇對自己來并非最佳的選擇,也常常明知有一條更好的捷徑可走,卻就是不走,反而走上另一條充滿荊棘的道路。
冠冕加身,必承其重。
曹太后臨死時的那句“把你欠我的,還給官家”,讓蘇油從此背上了沉重的枷鎖。
老太太是英明的,分明是利用了蘇油性格上的弱點。
蘇油也知道老太太是在利用自己的弱點,他甚至還知道,老太太更知道就算自己知道,也無法做出反抗。
蘇油只好安慰自己,歷史的大勢已經(jīng)改變,華夏今后的悲壯進程中,已經(jīng)可以少許多的悲壯,可以由得自己任性一回,一輩子唯一的一回。
給自己任性地戴上那道枷鎖,輕松自在地不受良心的折磨,從從容容地做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