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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安這一次回沈府后,一直守在他的床前。
如此一來,在他床前轉悠的就足有三人,再加上三人帶來的丫頭,屋中顯得擁擠不堪。三人還搶著伺候,你送一碗湯,她送一碗水,她又送一碗藥。本來他腿腳就不方便,這水喝多了,就想方便。
哪怕這三人都是他的女人,他也沒有當著她們的面方便的想法,只得折騰著去屏風后,本來他的腿就傷得重,加上冬日里穿得厚,這一折騰,腿上的傷不止沒見好,反而更嚴重了。
三人做了沈居霖的女人,身家榮辱系于他一身。自然是希望他越來越好。但是,爭搶也難免。最后還是沈夫人一怒之下,直接把三人趕了出去,每日只能過來看看,不許超過一刻鐘。
可是沈居霖卻獨獨喜歡柳思安,常常留她說話。
到了正月底,沈居霖腿好了許多,柳思安再來看他時,見他靠在床頭上,手蓋著眼睛,很頹廢的樣子。立刻上前安慰:“這是怎么了?”
沈居霖放下蓋在眼睛上的手,柔柔地看著她:“思安,剛才我查出給我們馬車上手腳的人了?!?
“是誰?”提起此事,柳思安也很恨那幕后黑手,因為那次,她腹中的孩子也沒了。并且,也不知道哪個毒婦在后頭傳八字不合的流言,想讓她再不能回府。
沈居霖看著她的眼睛:“是一個我們都沒想到的人?!?
柳思安有些驚訝:“不會是秦休吧?”
沈居霖:“……”
秦休下手狠辣,但他從不使陰私手段,真想弄死自己,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來。沒必要如此。
他做出來的那種遭受背叛的悲情氣氛,瞬間一掃而空。抹了一把臉,無奈道:“我查到邱三夫人身邊的女護衛那日也出現在酒樓的馬庵處?!?
柳思安滿臉驚詫:“巧合吧?”
就算她對華氏有些不滿,但也看得出這位母親對自己很看重。想要傷害沈居霖有可能,可她也在馬車上,還懷著身孕呢。再想要動手,也會多少顧忌她吧?
“不是巧合?!鄙蚓恿匾荒槆烂C:“并且,前些日子關于我們倆八字不合的流言,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查到了源頭。正是邱三夫人身邊的婆子?!?
柳思安一臉蒼白,滿臉不可置信。
沈居霖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沒有誤會,這些都是真的,她想要分開我們二人。壓根就不想你生下我們倆的孩子?!?
柳思安頹然后退一步:“怎么會?她是我娘,怎么會害我?”
“她不是害你,是她看不上我,你受了我的牽連?!鄙蚓恿厍榫w低落:“或許在她眼中,我沒有聘娶你就是天大的錯事。但是,當初的事你也知道,我們相識的時機不合適,那時候我有未婚妻,怎能聘娶?并且,我們之間的感情,也不是這些俗禮可以隔開的,我對你就是對待妻子的感情和態度。我們倆就是尋常夫妻,本來在你有孕之后,我還想把她們倆打發了,以后一心一意守著你過日子……”
他苦笑一聲,搖頭道:“你走吧,留在這里,我怕她會再傷害你。我愛你,想要和你長相廝守。但我也想讓你好好活著,不要再因我受傷害。如果留在我身邊會讓你受傷,我寧愿我們一輩子不見?!?
柳思安聽得滿心感動,眼淚汪汪的:“不,我不怕!”
“可我怕?!鄙蚓恿匚兆∷氖郑骸澳闳ヅ阒隳?,我不會忘了你的?!?
柳思安垂下眼:“你不是找到那位翠兒了嗎?”
沈居霖眼神一閃:“是,我把她藏得很好。不過,最近我發現凡是我們府的人,出門都有人跟著?;蛟S有人在打聽她?!?
這個打聽她的人,除了華氏,應該就沒有別人了。
柳思安嗯了一聲,道:“現在我們怎么辦?”
沈居霖看著自己的腿:“我的腿跛了,什么前程都沒。你還是離開吧?!?
“讓她給你找個活兒,你不是想進詹事府么?”柳思安語氣漸漸地冷下來:“讓她送你進去。”
沈居霖有些意外:“這不合適吧?”
“合適?!绷及惨荒樥J真:“有疾之人不能為官,但你可以做太子的幕僚。等到太子登基之日,就算你不能在側輔佐,只要立了功,他也會讓你榮養,興許還會給你封爵。到那時,有沒有官位又有什么要緊?”
沈居霖訝然:“你懂得真多。”
一個鄉下丫頭,能夠說出這些話,他可費了不少心思。
翌日,華氏接到柳思安約她見面的信,本來她就生氣女兒的自作主張,好不容易才把人接出來和沈家斷了關系,她可倒好,自己跑了回去,等于又回到原點,她諸多算計全部落了空。容易么?
是得去見見,跟她講講道理。
華氏是去興師問罪的,一進門就斥:“我好不容易讓你妹妹接你出來,你又回去做什么?那個跛子就那么好?”
柳思安比她更怒:“你害我落胎,害我夫君瘸腿,現在倒來要問我?你是我娘嗎?仇人都沒你這么狠!”
看到她眼中的憤恨,華氏只覺得自己付出的滿腔心意都喂了狗,失望之余,有些意興闌珊:“那些事不是我做的。我會安排好你的未來,你是我女兒,我會讓你過得好,你聽我一回,離開他!”
“我不!”柳思安豁然起身,壓低聲音惡狠狠質問:“你安排好的未來,是不是讓我嫁商戶,或者是小官家的庶子?你以為我什么都不懂嗎?我這樣的,還能嫁什么好人?沈家百年世家,哪里不好?”
“就憑你為妾!”華氏冷然道:“我華家家風嚴謹,男子四十無子才可納妾,華家女兒都是嫡出,從未給人做妾。就是皇上的妻子也做得,可你呢?”
“我不是華家女兒!”柳思安冷聲道:“我只是華家女兒與人茍合的奸生女而已!”
華氏面色瞬間慘白。
這番話著實傷著她了,她又想起了那個無助的晚上,她哭求哀嚎,都沒有人救他,月色那么亮,卻涼得讓人絕望,她喃喃道:“當初我就不該把你生下來……”
柳思安驚訝地瞪大了眼,頓時氣得更狠:“生不生的,我都已經長大了。你傷害我,傷害我夫君,你這樣的親人我可不敢認。既然不是親人,咱們就事論事。下個月居霖的腿就好了,當初你答應讓他進詹事府,二月底,如果你沒有兌換承諾,別怪我無情。那位翠兒……”
她冷哼一聲,不給華氏再說話的機會,飛快出了門。
華氏壓根兒沒反應過來,滿腔的怒火和不敢置信燒得她腦子發麻。
再回過神,屋中只剩下了她自己。
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顫抖起來,她終于明白了父女二人為何不愿意和柳思安來往,這個女人,只記仇不記恩,無論你對她多好,只要一次不好,她就會拔劍相向,絕不留情。
想到翠兒,想到要暴露的身份,華氏眼神愈發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