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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從蘇逸興的眼神中明確地判斷出,他的那份不懷好意并不是敵意,而是另外一種讓他感覺非常不舒服的東西的陸紹云,即刻便涌現出了不能再讓他繼續和夏霜寒有所接觸的想法。于是乎,邁步走上前來,將自己的愛人半擋在身后的陸紹云道:“她是我的人,蘇侍郎若是對她方才的行為有什么不滿,便直接同我說吧!”
“什么......你的人......”將陸紹云的挺身而出,看成了一種他對他的全力維護的夏霜寒,在覺得陸紹云真的很可靠的同時,更囁嚅著嘴唇,控制不住地微微羞紅了臉蛋。
因為天氣寒冷的原因,而穿著厚實的高領男裝的夏霜寒,已然被掩蓋住了身體曲線,并被遮擋住了喉結部位,因此此時此刻的她,看在蘇逸興的眼中,便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男子。
面對著陸紹云坦坦蕩蕩,滿滿的皆是宣布所屬權的威嚴,而不夾雜著一星半點的曖昧的一句“她是我的人”,將仆人們視為可以買賣的物件的蘇逸興,原本一開始并沒有多想,而僅僅只是把夏霜寒看做了一件屬于陸紹云的財物。
可是,當縮在陸紹云身后的夏霜寒,因為他的一句話而羞惱地紅了臉,并飄忽了眼神之后,蘇逸興的想法,便控制不住地走歪了。
“哦,原來這位與陸紹云關系匪淺的戎族人,心中竟然對他懷揣著那樣的想法嗎?”心中如此作想,隨后在陸紹云和夏霜寒的臉上數次偏轉視線的蘇逸興,很快便在招呼李青嵐架起奄奄一息的宋氏,并代替宋氏賠付了莊主女兒所需要的傷藥費后,抱了抱拳,隨后告辭離去了。
一場由尼姑引發的騷亂就此落下帷幕,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姐姐和庭軒哥哥一起救回來的那個尼姑,下午時分便被前來尋找她的人,給連人帶包袱地帶走了”的夏朝陽,則因為次日還要上學堂的原因,而在蘇逸興離開不久之后,像來時一樣,同陸紹云和夏霜寒一起坐上馬車,并踏上了歸程。
“后日傍晚,我的幾位發小要為我擺一桌遲來的接風宴,地點就在其中一個人家里。同時,那位友人前不久生病了的兒子錯過了的百日宴,我們幾個叔叔也合計在那一日為他補上。所以,后日傍晚,你愿意以我未來妻子的身份,陪我一起去一趟嗎?”
京城城東雙河巷夏家大門口,護著夏家姐弟從馬車上走下來的陸紹云,待夏朝陽先行進門后,隨即向夏霜寒發出邀請道:“后日傍晚并不是什么正式、莊重的宴會,那孩子錯過了的百日宴,也會等到周歲宴的時候再正式宴請賓客。所以,你如果愿意見見我的三位發小,我的小侄子,然后再和嫂夫人隨意閑聊幾句的話,我希望你能來。”
“......”忽然間跑到完全陌生的人家中去做客,這樣的行為原本是不受夏霜寒待見的,但是,既然現在提出邀請的人是陸紹云,并且他也已經把她需要應對的情況說的這么簡單、明了了,那么,她就姑且去一下吧!“如果你真的那么希望我去的話,那么我就去吧。”
于是乎,事情就這么來到了兩日之后的傍晚時分。
京城城西曾家,正如同前世一樣,早就已經與夏霜寒有過數面之緣,同時又因為夏霜寒平日里潑辣強悍的行事作風,而對與漢人女子完全不同的她多有耳聞的曾可英、卓非凡、林熙然三人,完全不需要陸紹云多加贅述,就如同熟人一般,同她攀談了起來。
而臨近開席的時候,被奶娘抱出來讓幾位叔叔們見一見的虎頭虎腦的孩子光哥,也在不停吮著大拇指,并睜著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四處張望的同時,由他的母親曾少夫人,代為接下了三位叔叔連帶夏霜寒這位阿姨,給他準備的禮物。
盡管從來不在意漢人那男女七歲不同席,宴請賓客一定要在內間和外間里擺上兩桌的規矩,“入鄉隨俗”的夏霜寒,卻還是在叮囑陸紹云一句“少喝點,喝醉了我就把你扔在這里,自己回去”之后,同和善地對她笑著的曾少夫人一起,去往了內院。
周全地招待著夏霜寒的曾少夫人,是一個對胡人沒有任何偏見,反倒對他們與漢人迥異的風俗傳統異常感興趣的女子。因此,面對著不停提出各種各樣有意思的問題的曾少夫人,夏霜寒也自然毫無保留地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做客做到這里,夏霜寒原本當真是心情愉悅的,如果不是因為后面發生的那件事,她相信自己日后還是很愿意再次登門拜訪曾少夫人,前來同她說說話、聊一聊外面那個,她沒怎么看過的大千世界的。
外院里,陸紹云和他的三位發小已然酒過三巡、賓主盡歡、準備散席,于是乎,邁進屋里來的丫鬟,便畢恭畢敬地請了夏霜寒同她一起,去往通向外院的垂花門。
招手辭別曾少夫人與她那可愛的兒子,跟著領路丫鬟前去同陸紹云會和的夏霜寒,卻在途徑曾府花園的時候,聽見了這么一段,從假山后面的陰影里傳過來的、讓她倍覺不愉快的對話。
“少夫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夫人都說了,今日的這頓飯那就是吃個面子情,讓她少和那不開化的胡人多聊,省得沾染上那粗俗、刁蠻、輕鄙的胡氣。可她倒好,不但自己和那胡人聊的歡,還把小少爺塞進那胡人懷里,讓她抱了好一會。”
“就是就是,你說說,小少爺的病才剛好,這要是在那胡人身上沾染上了什么不干不凈的污穢,豈不是又得病倒了嗎?沒事找事給自己添麻煩,少夫人這不是故意惹夫人生氣,等著挨夫人訓斥呢嗎?”
......
即使假山的遮擋和夜色的掩護,讓那躲在假山后面嚼舌根的兩個丫鬟看不到夏霜寒和領路丫鬟的身影,可她和帶路丫鬟走動時所發出的聲響,卻是明明白白地告訴了那兩個說閑話的人,假山這邊有人走過來了的。
現下,假山那邊的談話聲是在夏霜寒走得足夠近的時候才傳過來的,并且那兩人還越說越烈,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因此,面對著眼下這么個明顯的情況,夏霜寒要是還不知道,那兩人是故意等在這里把這些話說給她聽的,那她也就太傻了。
“夏姑娘......”因為同樣聞聽了假山那邊傳來的話語聲,而面帶不安之色地轉過身來的領路丫鬟,當即便焦慮不安、誠惶誠恐地迎上前來解釋道:“夏姑娘,她們所說的那些話,絕對不是我家少奶奶的意思,那都是......那都是夫人的意思。從聲音里面我就可以聽出來,假山那邊的人,是夫人身邊最得力的四大丫鬟中的兩個人。所以......”
從面前丫鬟的欲言又止中完全可以聽出,“很抱歉,以我現在的身份和等級,實在沒有資格出言指責她們倆,更談不上有膽量公開同她們叫板”的意思的夏霜寒,完全相信她的說辭。
畢竟,如果這些話是曾少夫人刻意安排的,那么蔑視胡人的曾少夫人,方才就不可能問出那些只有真的對胡人的民風民俗感興趣的人,才能問出的問題。
向來知道京中的世家貴婦們厭惡胡人,因此并不為自己現下的境遇感到詫異、難過或者難以接受的夏霜寒,很快就釋懷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既然身為婆婆的人不歡迎我,那么,為了不給你家少夫人惹麻煩,曾家的大門,我以后都不會再登就是了。”
毫不在意地淡笑著擺擺手,示意面帶歉疚之色的丫鬟繼續領路,默然無聲的夏霜寒,就這么不怨不怒地回到了外院里,回到了陸紹云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