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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羲撒嬌道：“哥哥打給我吃。”

尹羲已經(jīng)會武藝，騎箭功夫不差，可是仍然無法動手殺生，她素來只會吃現(xiàn)成的。

尹翔笑道：“方才你不是不讓我打嗎？”

尹羲神色帶著一抹人性的憐憫慈悲，溫柔地說：“那鹿還小，只怕是和爹爹、娘親、哥哥不得已分開了，本來孤孤單單，若又遭到我們殘忍獵殺，實(shí)在太可憐。”

尹翔聽她這樣說，不禁想起她也是少時就孤孤單單住在京里，若不改命她嫁給趙霆堯也是孤孤單單被那樣弄死。他尹翔尚還有英雄的死法，可妹妹……

尹翔柔聲道：“好了，羲兒說不殺就不殺。”

正在這時，聽到前方傳來馬蹄聲，尹翔抬頭一看，笑道：“是宇文少凌來了！”

尹羲微微訝異，尹翔今日帶她及族中年輕子弟一起出來游獵，難不成也約了宇文部的人？

這宇文部也是落迫的鮮卑余支，祖上的族人也當(dāng)過一個國家的皇帝的。但是國亡之后這一支也受到牽連在中原無法容身而西逃，在西域謀生。

百年前尹氏帶殘兵部族西逃后，聽說了宇文部的人，兩部逐漸又了往來。

因為宇文部也曾經(jīng)是比較漢化的部族，是以家族史料和對中原的史料都還保留得比較完整，雖過百來年，仍留有從前的世家譜系，知道尹氏祖上與他們一樣是鮮卑人。

百年前宇文氏上下人馬發(fā)展到四五萬人，尹氏西逃也病死的病死，餓死的餓死，當(dāng)時幸存者加在一起已經(jīng)不到十二萬人。兩族在西域生活時也互相合作對抗西域各部族，爭出一個命來，之后尹氏東歸向北朝復(fù)仇，較弱的宇文部還是向往中原，跟著一起東歸，與尹氏一起偷襲北朝。

宇文部雖然受過趙氏的冊封，但是并沒有像尹氏一樣直接戍邊，只在邊界之地陰山腳下建了“天河城”，平時耕植、放牧，也做各族的生意。現(xiàn)在部族發(fā)展繁衍得也不小了，影響力可涉及幾十萬邊民。

陰山下屬河套地區(qū)，北朝與大夏都在爭這塊地，卻因為漢胡雜居，好幾個部族犬牙交錯，所以爭執(zhí)不下。這里雖然有很多胡人，可是與北朝皇室貴族并不是同族，有很多是鮮卑與漢人混血后裔，也有一些羌人，漢化程度和繁盛程度不同。這些部族多有能征善戰(zhàn)之人，兩朝對峙的情況下只有選擇拉攏，他們也樂得有奶就是娘。

宇文部現(xiàn)在雖然也會和北朝人做生意，但和尹家交情非凡，祖上也聯(lián)過姻，因為漢化比較重，所以還是偏向大夏的。

蕭馳風(fēng)駕馬走在尹羲身邊，笑得奇怪：“你們尹氏也好歹是拓跋氏的后裔，宇文氏祖上可篡過拓跋氏的大位，現(xiàn)在關(guān)系倒不錯。”

尹羲暗想：雖然說篡過位，可也扶持過先人上位。這沒有永遠(yuǎn)的朋友，也沒有永遠(yuǎn)的敵人，只有永遠(yuǎn)的利益、

尹羲微笑道：“皇權(quán)富貴，皆歸塵土。我們這一代人總不能不過日子了。況且，被篡位的又不是我尹氏一支的先祖，篡位的也不是這一脈的宇文氏的先祖，那兩支當(dāng)事人的后代應(yīng)該絕嗣了。”

蕭馳風(fēng)嘆道：“真是絕了，你尹家、我蕭家，加上宇文家，落迫皇族后裔都湊一起了。”

尹羲搖了搖頭，說：“何必在意這些身份？要說皇族，這中原天下大多都是炎黃后裔。如我尹家就算和拓跋氏有些關(guān)系，那也是數(shù)百年前的事了，那王朝更替變幻走馬觀燈一樣，我倒并不覺得有什么驕傲的。反而在你們蕭齊、趙夏兩個王朝時代戍邊，傳了十幾代了。”

蕭馳風(fēng)不禁想起華元子生前囑咐過的話：天下福澤不可能盡歸蕭氏，若想求得族人生存，不可再執(zhí)信于過去皇裔身份。

尹翔策馬過去，紅色披風(fēng)飛揚(yáng)，前方也迎來了一個身穿紫色圓領(lǐng)缺骻袍的俊美青年，兩人放慢了馬，看著對方哈哈大笑，一起下了馬來擁抱。

又見一個美貌少女駕馬從宇文少凌的人馬中走出來，笑道：“尹大哥，好久不見！”

尹翔才抬起頭來，微微一笑：“是冰冰妹子，我該有兩年沒見你了，你都長這么高了！”

宇文冰冰看到心上人沖她笑，不由得羞得低下頭，下意識地理了理自己耳邊的發(fā)。

尹羲、蕭馳風(fēng)還有堂兄尹烈，堂姐尹秋、尹秀策馬跑來，尹翔給宇文兄妹一一介紹了一下。

尹秀和尹秋分別是尹羲族里叔叔的女兒，尹羲親叔叔沒有女兒。兩人都是十四歲，但是尹秋比尹秀要大上半年，尹羲又比尹秀小半年，她們小時也和尹羲一處玩兒過。這回尹羲回了燕北，尹翔怕她寂寞，也為了更好的拉攏兩房人，恩典將她們養(yǎng)在鎮(zhèn)國公府，一應(yīng)用度與尹羲無異。

尹氏嫡支到尹翔這一代只剩下他們兄妹了，所以族中得用之人就格外重要了。

這兩個叔叔的父親是尹翔的叔祖，兩個叔祖原是尹家庶出的，當(dāng)初的地位與嫡出的千差萬別。

待尹翔掌權(quán)，為人公道又大方，對待族中叔父禮數(shù)也周到，現(xiàn)在兩房人在尹翔手底十分得用。

至于尹翔的兩位嫡親叔叔，加上父親他們?nèi)值芤黄饝?zhàn)死沙場，親叔叔們并沒有女兒，只各自有嫡庶幾個兒子，現(xiàn)在分駐在燕北各城，只尹烈還留在尹翔身邊幫他。

尹羲在顧家呆不習(xí)慣除了傷情長輩們離世，也是人情不同的原因。她在燕北時，由于是父親中年得的幼女，還是祖父這一支唯一的女兒，除了哥哥不得不進(jìn)京當(dāng)質(zhì)子，家中父母、親叔伯家、姑姑家都寵愛她。她有什么心理也盡可說的，她根本就不懂得宅門內(nèi)的一些斗爭攀比。

宇文冰冰看見尹羲，眼前一亮，笑道：“好標(biāo)致的妹妹，難怪尹大哥總是惦記著。”

尹羲拱了拱手，笑道：“我自小離家，初次見宇文大哥和冰冰姐姐，請多關(guān)照。”

宇文冰冰笑著說：“我?guī)闳ネ姘伞！?

……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幾個女孩子在廣闊的原野奔馳，自由又暢快，跑了半天馬也有些疲了，便飲馬小河邊。

尹秋在旁邊摘著野花，尹秀傍著清澈的河洗帕子擦臉，宇文冰冰牽著尹羲的手在旁邊說話。

宇文冰冰從身解下自己的新荷包遞給尹羲，說：“這是我自己繡的，我的繡功肯定沒有京里的女孩這么好……”

尹羲接過來一看，笑道：“這雄鷹繡的栩栩如生，怎么不好了？只是冰冰姐送我雄鷹的荷包，我怎么戴呢，這像男子用的。”

宇文冰冰俏臉通紅，說：“這……這不是送你的……是送尹大哥的，羲妹妹幫我轉(zhuǎn)交……”

尹羲眨巴一下眼睛，說：“冰冰姐，你比我這個親妹子還貼心，我都沒有繡過荷包給哥哥呢。我真是失職，幸好有你惦記著哥哥。”

宇文冰冰見尹羲美麗純潔無辜的模子，暗想她是不是年紀(jì)還太小，不太明白，也自覺窘迫。

宇文冰冰說：“羲妹妹只管轉(zhuǎn)交，我一定感激你。”

尹羲先將荷包掛在掛上，嘟囔：“只給哥哥，不給我的……”

宇文冰冰忙說：“我不知道你會來，我下回給你繡，我保證！”

尹羲暗想宇文冰冰生活在陰山下，還有這種京中閨秀的手藝，也是十分難得了。前世時她一直呆在京城，再沒有回過燕北，聽說哥哥納過幾個部族中的美女，應(yīng)該沒有宇文冰冰，難道哥哥對她只有兄妹之情？

尹羲本來還想調(diào)笑幾句，這時只好收斂一些，哥哥自己無意的話，她不能插手。宇文冰冰讓她轉(zhuǎn)交一下東西倒無妨，之后反正也是要哥哥自己處理的。

哥哥都二十五歲了，現(xiàn)在只有兩個丫鬟服侍起居，他有沒有睡過就不知道了。就算睡過，在這個時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其實(shí)就算在現(xiàn)代，年輕男女也有不少約著解決生理上的事，無關(guān)愛情和家庭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