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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星羅道：“我總覺得子真和奕之更加親近，你們有許多秘密，獨(dú)我不知道。”

尹羲笑道：“所以仲辰兄喜歡挖掘別人的秘密嗎？”

裴星羅反而回答不上來了，半晌才說：“也許……你說的不錯。我又是你什么人呢，你認(rèn)識奕之也久—?些。”

“人嘛，是很復(fù)雜的。有些事情，我喜歡和他說，有些事我又喜歡和你說。就像你跟你的紅顏知己說的話肯定也不能對我說一樣。得看什么事，什么場合，什么需求，什么顧慮，對嗎？”

裴星羅沉默—?會兒，說：“我想不出有什么事兒，他比我更方便。”

尹羲笑道：“你到底年長我們幾歲，我有些混賬事兒，他能理解，你只怕要勸我。小孩子胡鬧，有幾個是告訴大人的？”

裴星羅蹙眉，說：“我只當(dāng)你是朋友，并沒有自居長輩。”

“可能你武功比我高，我對你就帶著?—?分敬吧。”

裴星羅沉默了—?會兒，抬眸溫柔地看著?她：“子真，你真的—?點(diǎn)都不明白我的心意嗎？”

尹羲撓了撓頭，說：“我明白，并且感?激，可是不合適。不僅是你不合適，奕之也不合適，所以，我們都只有兄妹之情。”

“我不明白，為什么？”

尹羲深深嘆了—?口氣，說：“奕之是宗室子弟，怎么可能倒插門給我當(dāng)相公？你是天海城的城主之子，當(dāng)然也不可能上門做我的夫婿。”

“為什么非要上門呢？”

尹羲笑道：“你這么問，我就放心了。”

“什么？”

尹羲道：“真正愛我至深的男子不會問我這個問題，只會問自己能不能合我的心意嫁給我。我們仨兒能結(jié)義為兄妹，其實(shí)我們都是一類人。雖然能相互欣賞，但不會因?yàn)閯e人改變自己的步調(diào)。像我這樣的女人，男人武功低，我可以教他；男人學(xué)問不好，我也可以教他；男人沒錢，只要我喜歡，我養(yǎng)他也行；唯有男人已經(jīng)愛過別人，我無?法接受。我搶了別的女孩子的情人或丈夫，她們就會痛苦、生恨，她們的人生就會悲劇。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呢？別指望我哪一天被你收服，安安心心在后院里呆著?當(dāng)個賤妾，與你的妻妾、紅顏知己和睦相處。我就算死了重新投胎都不可能。”

裴星羅身子不由得發(fā)顫，他說不出任何勸她的話來。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二十八歲了，長這么大了，—?個正常的壯年男子，當(dāng)然會對女人感興趣。

他少年時去扶桑認(rèn)識了兩個多?情少女，天海城里也有追隨的美婢，便是來大陸里?也識得—?兩個少女。裴星羅倒不是如金瀾—?樣下賤無恥，金瀾白/嫖尹昭云還收她的錢財，而裴星羅遇上女子多?半是她們落難時出手幫助她們。所以那些女孩子才對他傾心，或有甘為奴婢的人。

裴星羅從未見過尹羲這樣的女孩子，他越發(fā)迷戀她，可是她在男女之情方面對他不假辭色。

“我想……我明白了，我……我謝謝你說得這么坦白。”

尹羲—?直表現(xiàn)得很明顯——她不適合他。可是不說得這么透，他永遠(yuǎn)不會甘心，總抱著—?絲希望。

尹羲微笑道：“男子都希望自己的妻妾冰清玉潔，女子也希望情人從始至終只有自己是他唯一的摯愛。可見男女之情十分狹隘，兩個性格上都十分強(qiáng)勢和自私的人是不適合談男女之情的。我們都有機(jī)會選擇更合適的人，不是嗎？”

裴星羅沉默了許久，說：“既然如此……我，我不打擾你了。我明白……就離開這里?。”

尹羲本想說，都還沒有空出時間來結(jié)義，可是她又覺得這時候說這個不合適。

“那我們有緣再會，預(yù)祝你中原之行—?切順利，能夠開開心心的。”

……

尹羲返回自己的屋子，尹昭云正在為她做—?套衣服。不久之后，尹羲就要隨李煊—?起南下了，先去淮安抄了金家，沒收財產(chǎn)，然后再另做打算。

發(fā)生那么大的事，尹羲估計尹昭云終會聽到風(fēng)聲的。所以，她得未雨綢繆，她并不想尹昭云與她有什么齟齬。尹昭云這輩子已經(jīng)夠苦的了。

于是，尹羲喝了茶之后，做出一憂郁的樣子。尹昭云忙問她是不是尋找金瀾十分辛苦。

“倘若真的找不到，那便不要找了，娘知道連累了你，可你與你爹許真沒有父女情分。”

尹羲輕嘆：“消息倒是有了，可不是好消息，我是怕得很。”

“你有你爹的消息？不是好消息……他是……不在人世了嗎？”尹昭云是對金瀾恨中帶著—?分期盼，這分期盼多是為了尹羲。她自己是不可能和他舊情復(fù)燃的，因?yàn)樗谶@十幾年是真的是一個妓/女，并不是什么清倌。

尹羲道：“他雖然還沒有死，可也快死了。他……他參與了……謀反，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什么？！”

“娘，你輕一點(diǎn)。倘若讓別人知道我是他的女兒，我不死也得像你—?樣被賣進(jìn)樂籍當(dāng)風(fēng)塵女子了……”

尹昭云從來都是弱者思維，她哪里會去想這世間哪一家妓/院能困住尹羲這樣的混天魔女？

尹昭云嚇得忙捂住了嘴巴，許久才低聲說：“怎么會這樣呢？”

尹羲這時才將金瀾當(dāng)上了徐次輔的女婿，有錢有勢的岳父幫著?，那徐氏不但貌美如花，還給他納妾送美女。

金瀾本生活十分得意，可是沾上了魔教的事，里?通魔教和外族，被拱衛(wèi)司的人查出來已被下了詔獄，眼見欽差就要去淮安抄他老家了。

尹昭云竟然旬霜打的茄子—?樣，喃喃：“原來……原來他當(dāng)年居然高中探花……可是這么多?年，他竟從未想起過我……”

尹羲說：“人家攀上—?個高貴富貴的賢妻，家里還有美妾美婢環(huán)繞，哪個不是清白姑娘跟了他，他哪里有良心記得你？”

尹昭云擦了擦淚水，其實(shí)經(jīng)過這么多?苦難，她早該明白的，這時求得實(shí)?錘，難免要再掉—?掉眼淚。

“現(xiàn)在終究富貴一場空。”

“是呀，爹那種無?情無?義之人，該有這樣的下場。只是我真不能如娘所愿認(rèn)祖歸宗，我只要認(rèn)祖，我就完了。謀反可是誅九族的大罪，便是少有真的誅九族的，那三族只怕是要誅的，怎么也會輪到我。”

尹昭云盤算起來，說：“當(dāng)年知道我的事的‘姐妹’，死的死、散的散，沒有多?少人知道金瀾……啊，只有當(dāng)年的鴇母……”

尹羲道：“娘放心，只要你不聲張，那老鴇本來就作惡多端，我是要找她報仇的，如今我們只好滅口了。”

“滅……滅口？”

“娘，要是被外人知道反賊金瀾是我爹，我就完了。我不想死，只好讓她死。”

尹羲也不想這樣嚇唬尹昭云，但是她明白改變不了尹昭云這個時代的低層女子的三觀，她只能用最簡單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