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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文怡見祝蘭臺害了臊,也不再打趣她,將祝蘭臺拉到自己身邊的椅子上坐下,一邊拿了毛巾給祝蘭臺擦著還在滴水的頭發,一邊感嘆道:“小時候就書蘭妞最知道跟姑媽親,如今長大了,也還是蘭妞最知道跟姑媽親!武兒啊……”
祝蘭臺聽得心虛,她這次來照顧祝文怡自然是一個原因,但最重要的原因,還是怕留在長安,被家人發現自己的棄婦身份,然后那些前世的打罵就歷史重演,愈演愈烈……
心底掙扎了一下,祝蘭臺抬頭,拉住祝文怡的手,認真地說:“姑媽,我,我有些事要跟你說……”
聽祝蘭臺說完自己的經歷,表明自己棄婦的身份,祝文怡愣了半晌,才激動地握緊拳頭,憤然道:“什么?!呂家的小子居然背著你跟別的女人茍且?!呂家阿翁竟然縱容他這樣對你?!”
雖然知道祝文怡說的是實話,但翁姑縱容呂氓休棄自己畢竟是重生前的事,這一次自己沒去呂家求救,呂家翁姑自然也就沒有很大的責任,雖然他們事后依然縱容呂氓和蘭云……
“姑姑,我沒有回呂家,我直接就跟呂氓要了休書……”祝蘭臺訥訥地解釋道。
“什么?!”祝文怡聲音提高了八度,害得祝蘭臺以為她要罵自己笨,可憐兮兮地低著頭等著接來心疼的責怪。
誰知,祝文怡一把拍在祝蘭臺的肩膀上,分外贊賞地說:“蘭妞,做得好!他先不仁不義的,咱們也沒必要搖尾乞憐!”
祝蘭臺像是遇到了知音,一把抱住祝文怡,嚎啕大哭起來。
恰在此時,常然從私塾回來,一進門聽見女人的哭聲,以為是祝文怡出了什么事,快步跑進來,急切地問道:“娘子,怎么了?!”
祝蘭臺聽聞有人說話,趕緊抬頭,將眼淚擦干,站了起來。
“相公,你回來得正好!”祝文怡上前拖住常然的胳膊,將他拖到祝蘭臺面前,義憤填膺地說:“呂家那小子居然背著咱們的蘭妞跟別的女人廝混,還是個青樓女子!害得咱們蘭妞大老遠地來看我,還吃了不少苦……”
祝文怡只顧著抱怨,絲毫沒有看到常然直接過濾掉她的話,盯著祝蘭臺看了一會,常然恍然大悟道:“原來是小蘭妞啊!什么時候來的?怎么不說一聲,我也好去接你!”
祝蘭臺斂衽行禮,澀然喊了一聲:“姑父……”
祝文怡這才發覺自己被無視了,有些生氣地拽拽常然,直到看見常然面色有些羞窘地說:“孩子還在呢,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話!”又看到祝蘭臺抿著嘴兒偷樂,祝文怡這才訕訕地收回了手,干笑幾聲。
還是常然反應快,直接無視剛才的窘迫,問道:“怎么回事?呂家的小子怎么突然寫休書?那呂家的阿翁……”
常然還沒問完,祝文怡就噼里啪啦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常然聽完皺眉問祝蘭臺:“怎么你沒有跟大嫂她說嗎?這樣大的事,怎么可以瞞著大嫂?”
不得已,祝蘭臺將那對無良兄嫂的惡形惡狀告訴了常然和祝文怡,小聲說:“我一怕娘聽了經受不住打擊,二怕兄嫂見我不能幫襯家里,對我和娘不好,還徒惹娘傷心……”
祝文怡憤然:“武兒如今怎的成了這個樣子!我記得他小時候乖巧懂事,最知道心疼你這個妹妹的,怎么現在變得我幾乎都不認得了?!還有武兒家的,身為媳婦就應該孝順婆婆,怎么可以嫌棄婆婆吃白飯?!先前大哥去得早,要不是大嫂辛辛苦苦地把武兒拉扯大,還保住了大哥的家業留給他們……”
“咳咳咳!”見祝文怡一時激動,絲毫沒有停下來抱怨的趨勢,常然干咳幾聲,止住祝文怡的嘮嘮叨叨,說:“蘭妞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頭,你也別總是煩她,去做兩個小菜,給蘭妞接風,吃完了你們姑侄倆想怎么敘都成!”
祝文怡一聽也是,便起身往廚房準備晚飯去了。
祝蘭臺趕緊跟上,說道:“姑媽,我給你打下手!”
祝文怡歡喜地一笑,拉著祝蘭臺的手,姑侄兩人歡歡喜喜地去了廚房。
看著祝文怡和祝蘭臺親昵的背影,常然長嘆一聲,祝蘭臺跟自己的妻子從小就親,人又乖巧懂事,若是她肯嫁給自己的兒子的話……
唉……
想到一半,常然就忍不住嘆氣。知子莫若父,常然很了解兒子常伽藍對佛經的癡迷,是俗世間的任何事都不能將他從佛祖身邊拉回來的。連父母子女間的親情都不能將常伽藍從“普渡眾生”的偉大抱負中驚醒,只怕這些紅塵中的男女情愛之事,對他來說,更是可有可無的。
常然又重重地嘆息一聲,心里越來越思念遠在天竺的兒子常伽藍,不知道上一封催常伽藍回來的書信有沒有送到?不知道兒子可否在妻子思子成疾前趕回來?不知道常家的香火會不會維系下去?不知道……
一時間很多的悲傷失落涌進常然的心頭,常然一拂袖,走出客廳,來到書房,將仔細收在書架上的書信和常伽藍托人寄回來的經書展開,仔細回味,試圖從那些泛著墨香的文字里,窺見闊別多年的兒子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