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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李豫身后的鳳崇暗自心驚,以李豫和這些姑娘們的熟稔程度來看,李豫應該早就到了番禺了,而他竟然絲毫都沒有察覺?!難道真的是因為躲到了番禺,換下了“鳳氏”的字號,就讓他徹底放松了警惕了嗎?!
恍恍惚惚,鳳崇一路提心吊膽地跟著李豫到了安靜的包廂。那掌柜的不知道跟老鴇說了什么,伸手遞給了老鴇一錠金光閃閃的金子,那老鴇便歡歡喜喜地帶著一干姑娘們走了出去。
那掌柜的見花娘們全部離開,這才恢復一臉恭敬地朝李豫跪安,靜靜地離開了包廂,還關緊了門。
坐在首座的李豫,看鳳崇一副心神不定的樣子,嘴角露出一絲快意,想當初鳳崇竟然敢帶著祝蘭臺私逃,而且還出逃成功了,這讓李豫覺得嚴重挑釁了他身為帝王的尊嚴。
“坐。”李豫指著旁邊的座位說。
鳳崇謝了恩,在最下首的座位上坐下。
“不知道朕是該稱呼你‘鳳老板’呢,還是‘族長’?”李豫笑得如狡黠的狐貍一般。
身體顫了顫,鳳崇沉穩地說:“回圣上,草民如今已經辭去鳳氏族長一職,所以……”
鳳崇還沒有說完,李豫就笑了起來,打斷他的話,說:“可是,并沒有成功,不是嗎?”
鳳崇一聽李豫這話,心里立刻明了,李豫這是將一切都查探清楚之后才采取行動的。想清楚了這一點,鳳崇也不打算再隱瞞,抬頭看向有些癡肥的李豫,直言道:“確實是這樣,因為浪弟似乎并不打算接受鳳氏家主之位?!?
李豫滿意地點點頭,突然轉移了話題:“父皇臨去的時候,說是他有兩樁心愿未了,這第一次自然是沒有肅清叛亂,第二便是沒有跟心愛的女子共結連理,盡管那女子已為人妻,生不同衾死同穴……”
“圣上有什么話不妨直說。”鳳崇再也忍受不住李豫拿祝蘭臺來迂回試探,干脆地說。
“哦,這世上朕有什么話不能直說的?”李豫輕笑一聲,眼里寒光閃閃。
鳳崇這下算是徹底明白了,李豫十分渴望鳳家的財富,但是又不想有搶奪百姓錢財的惡名,于是想要威脅他主動奉獻出鳳家百年的積蓄!這真是“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
若是以前,鳳崇自然是不把李豫的威脅放在眼里,也不會乖乖地任由李豫牽著鼻子走,可是現在不同,李豫手里握著三條人命,這讓鳳崇不得不屈服。
“比如,這如今天下初定,百廢待興,圣上要號召全國的百姓一起努力。”想明白了雙方手里籌碼的鳳崇,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籌謀著。
見鳳崇如此上道,李豫也直白了許多,直接問道:“那不知身為國之巨富的鳳老板,打算怎么做呢?”
咬咬牙,鳳崇扯出一絲微笑說:“先皇在世時,曾經幫過草民的忙,草民也同意讓出鳳氏的一部分股……”
“不不不!”李豫連連搖頭,嘆息道:“鳳老板也說國家剛剛肅清叛亂,百廢待興,一點點股息分紅,不過是杯水車薪,難以濟事啊!久旱,必要大雨,這個道理,朕相信,鳳老板很清楚吧。”
說完,李豫一臉悠閑地看向鳳崇,吃定了鳳崇不會拒絕他。
鳳崇心底咒罵一聲,這李豫比之李亨更為無恥,李亨還只是插手鳳家的生意,想要細水長流,可現在李豫竟然想奪走鳳氏一族百年的積蓄,殺雞取卵!
“這倒也是?!兵P崇壓抑住心底的怒氣,說:“不過圣上也明白,這大旱旱的可不止一家的田地,即使是管理著大雨的雨神,也不能擅自決定把所有的雨水都灑向特定的一塊田地吧?”
見鳳崇愿意考慮,并有說服其他鳳氏族人的意思,目的已經達到的李豫掛上一張溫和的君主面孔,笑道:“鳳愛卿所言甚是。這一路奔波辛苦的,鳳愛卿早就口干舌燥了吧,如今好不容易心緒平復下來,不如喝一杯茶,潤潤喉如何?”
鳳崇見李豫的威脅暫時解除,明白李豫暗示祝蘭臺三人已經安全無虞了,也松了一口氣。心底擔憂著祝蘭臺三人的安全,鳳崇也沒有什么心思喝茶飲酒的,便婉拒了李豫。
目的達到的李豫,也不想讓鳳崇耽誤他跟花娘們的千金春宵,便也沒有挽留,將那掌柜的喊進來,吩咐他送鳳崇回家。
一走出花樓,鳳崇直接解了一匹拉馬車的駿馬,一邊跨上去,一邊跟掌柜的說“借用一下”,等到掌柜的想要回答時,鳳崇的身影已經溶進了黑沉沉的夜色里。
鳳崇一路狂奔向家,剛要下馬,就聽見碌碌的馬車聲傳來。心里一緊,鳳崇緊幾步走上前去,攔住馬車。
“怎么回事?”坐在馬車里抱著鳳南珠的祝蘭臺,見馬車突然停下來,疑惑地問。
“這都到你家門口了,估計是門子迎了上來吧。”鳳來儀說著,挑簾朝外望去,映著鳳家大門口的那幾盞掛起的燈籠,鳳來儀看清楚攔住馬車的人正是氣喘吁吁的鳳崇。
放下簾子,鳳來儀朝祝蘭臺笑道:“看我說的準不!現在不是門子來接你,是阿弟親自來了!”說完,鳳來儀當先一步跳下馬車,伸手接過正在祝蘭臺懷里熟睡的鳳南珠,側身讓祝蘭臺跳下馬車來。
一下馬車,祝蘭臺就看見鳳崇緊抿著嘴唇,像是要哭了似的緊盯著她看。心里一緊,祝蘭臺還沒來得及問什么,就被鳳崇一把扯進懷里狠狠地抱住。祝蘭臺一怔,直到脖子里有涼涼的液體滑過的時候,才意識到估計是在她不在家的時候,有什么大事發生了。
“你看看,我們不過是上香的時候正巧碰到府衙夫人,被請去吃了一頓晚飯,說了一會兒閑話,阿弟你就等得這么心焦了!若是哪天弟妹有事離開你幾天,還不知道你會急成什么樣子呢!”鳳來儀笑道,心底卻很是羨慕祝蘭臺可以得到這世間所有的女人都渴盼的一份忠貞不渝,相愛至深!
聽到鳳來儀揶揄自己,鳳崇這才偷偷地抹干眼淚,直起身子來,略帶抱怨地說:“就算是去了府衙夫人那里做客,也該派人說一聲啊?!?
祝蘭臺一怔,意識到了什么,說:“可是,我們明明就有派人回來告訴你的啊,還是府衙夫人親自吩咐的!怎么會……”
靈光一閃,鳳崇立刻想通了這其中的關節,那府衙夫人,估計是李豫早就安排好了的。趁機將祝蘭臺三人“請”去府衙,然后讓李豫利用自己的心焦,來跟自己談判,索要錢財。所謂的派人來知會自己一聲,只怕也是府衙夫人騙祝蘭臺她們的吧。
鳳崇這下算是明白了,李豫這次是在給自己一個警示,警告自己要是敢?;拥脑?,那下一次祝蘭臺就不單是被府衙夫人請去吃飯這么簡單了,到時祝蘭臺就會成為真正地跟李亨“生不同衾死同穴”了。
心底的寒意蔓延開來,為了不讓無辜的鳳來儀擔心,鳳崇撒謊道:“哦,是有人跟我說什么來著,我當時沒注意聽,所以就不記得了吧。”
感受到鳳崇那股由心底散發出來的寒意,明白鳳崇是在撒謊安鳳來儀的心,祝蘭臺心里更加擔憂。抱過鳳南珠,祝蘭臺笑著對鳳來儀說:“既然夫君聽錯了,那估計姐夫也沒有得到你去府衙夫人家做客的消息,這會兒肯定正在擔心呢!大姐還是快回去吧?!?
鳳來儀這才想到,自己也是失約未歸的人,趕緊辭別了鳳崇和祝蘭臺,上了馬車,吩咐車夫趕快一點。
直到聽不見馬車的碌碌聲,祝蘭臺這才一臉憂慮地問:“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會沒有人來告知我和大姐被府衙夫人請去吃飯的事?”
鳳崇正要回答,耳邊響起一陣輕微的風聲,接著就見被他派出去的影衛一個一個都出現在他面前,低垂著頭,一副任務失敗的樣子。
“被事情絆住了?”鳳崇問。
領頭的影衛一臉愧疚地說:“不知道為什么,所有的廟宇都出現了大小不同的問題,所以……”
鳳崇擺擺手,打斷領頭影衛的自責,說:“有人存心為難,這也不怪你們。好好地下去休息吧,估計這寺院一行,你們也累得夠嗆?!?
看著影衛們聞言閃去的身影,鳳崇嘆息,這李豫雖然有些貪財好色,但是對于怎樣奪取不義之財,卻是十分在行……
“有人存心為難?”祝蘭臺擰眉,問道,“難道是那些被你在孤島抓獲的海盜,卷土重來,實施報復了?”
鳳崇搖搖頭,說:“海盜哪里能夠命令府衙夫人……”
祝蘭臺一怔,心底浮出一個人影來,瞬間心情低落下來,歉疚地說:“對不起,沒想到我們躲到了番禹,卻最終還是沒有躲過,都怪我……”
“不怪你!”鳳崇用食指點住祝蘭臺的雙唇,制止她的自責,苦笑道:“要怪的,也該怪我們鳳家為什么這么有錢吧……”
“那我們怎么辦?”祝蘭臺擔憂地問:“他連番禺這么遠的都追來了,鳳家到底是有多少家產,能讓他這么不惜大費周章的?”
“也就是現今國庫的一半以上吧?!兵P崇以說今天是什么天氣的稀松平常的語氣說道,“只能說現在主上太不爭氣,除了伸手討錢,什么都不會?!?
祝蘭臺:……
有這么多的錢財,也難怪李豫從京城追到了番禺。
“娘子,如果有一天,我一無所有了,你愿意跟我浪跡天涯嗎?”鳳崇攬住祝蘭臺的肩頭,一邊往回走,一邊問。
“會讓我忍饑挨餓嗎?”祝蘭臺開玩笑地問。
“這也難說哦,或許咱們倆換下綾羅綢緞,穿上普通的棉布衣服;吃不上魚吃燕窩,只能吃些平常魚肉。”鳳崇也笑了,開玩笑地說:“跟現在天差地別的生活……”
“不,比我們剛到西蜀的時候并不差!”祝蘭臺大笑道:“而且我沒跟你說過嗎,其實我早就厭倦了綾羅綢緞,魚吃燕窩的,哈哈……”
“我也是,哈哈……”鳳崇也大笑起來。
門口的燈將鳳崇和祝蘭臺映在地上相擁著的影子越縮越短,然后在變作一個黑點之后,由朝著另外一個方向,無限延長……
半個月后,沉醉在溫柔鄉里,一直做著一下子得到大半個國庫的美夢的李豫,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差點氣爆了:
鳳氏一族的長者齊聚于洛陽和番禺中線上的姑蘇,鳳崇正式將鳳氏家主之位傳與鳳浪,而祝蘭臺也當場將標志著當家主母身份的鳳凰羊脂玉轉交給清舞;
當日,在鳳在天、鳳崇和鳳浪三代鳳氏一族族長的共同主持下,得到全部鳳氏族人支持的捐贈儀式開始,鳳氏一族積蓄了百年的錢財的,第一次呈現在世人面前,分散到各個需要的地方去:
邊地的軍事建設的費用,還有軍隊的軍餉,是鳳氏一族百年積蓄的主要投向——因戰亂而常年苦戰卻又缺乏軍餉的將士們,對于鳳氏一族的義舉十分感激和敬重;
各處災區的重建款項,也是鳳氏一族百年積蓄的一個重要投向——災區數百萬的民眾,對鳳氏一族感恩戴德,幾乎視之為再生父母;
上捐國庫,是鳳氏一族百年積蓄的第三個投向,雖然有數十萬兩之多,只占了全部積蓄的百分之一不到。
就在所有受捐贈的人,甚至是部分要靠國庫吃飯的皇族人都對鳳氏一族感恩戴德的時候,李豫氣得肺都要炸了,卻又無可奈何,因為鳳氏一族做所有的善事,都冠上了他的名義!在自己被鳳崇刻意抬到了道德典范的高位的時候,身為一國之君,李豫要怎么去懲治深受將士和普通百姓尊敬的鳳崇?!
所以,盡管氣到了頭頂冒煙,李豫還是不得不一路回京,一路扯起笑容,接受沿途百姓和將士的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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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長鶯飛的南國春日,一葉小舟,載著鳳崇一家,漂流向自由的彼岸。(未完待續,如欲知后事如何,請登陸<ahref="http://"target="_blank"></a>,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