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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禾輕輕搖頭,道:“多虧這一位義士?!?
裴繼安便跟著一同道謝。
那“義士”三十來歲,五官雖不出挑,看著卻很溫文爾雅,簡直是照著“腹有詩書氣自華”一句話生出來的一般。
他身上的布料十分簡單,通身也無什么飾物,可站在那一處,就有一股清貴之氣,此時搖頭道:“不過順手罷了,小姑娘無恙就好?!?
對面幾個護衛好似沒想到會惹出這樣的事情,卻也沒有理會,聽得那人訓斥,也懶得回應,只有一人沖著那背竹筐的道:“見得人來也不曉得讓著點!”
竟是怪起被撞的人來。
那些個護衛撞倒了好幾人,幸而都沒有受什么大傷,只有一人的手腳擦出了血,十分不滿,追著一個護衛要說法。
那護衛很是惱火的模樣,把袖子一摔,左手抓著腰間的匕首,做一副要拔不拔的樣子,喝道:“再啰嗦,小心刀劍無眼!”
在沈念禾前頭帶路的店小二連忙上前賠不是,又小心地拉了拉那客人的袖子。
那人連忙把手腳擦了擦,當做沒有這事,悄悄讓到了一邊。
耽擱得這一會,后頭這許多護衛的主家已經自里頭包廂走得出來,是個二十來歲的公子哥,相貌雖是普通,卻錦衣華服,頭戴玉冠,顯然非富即貴。
一行人就護著他下了樓,仿佛剛才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
裴繼安的面色難看,轉頭正要問話,卻忽聽得一人問道:“這是哪一家的?”
竟是前頭好心扶起沈念禾的那一個人問的,把他要說的話搶了去。
店小二連忙道了歉,又道:“這是曹門大街里頭的馮家少爺,他家護衛有些不好說話,還請諸位多多擔待,今日咱們店里給多送一盤子肉上來,作為賠禮?!?
裴繼安一面聽,一面在心中把此人來歷默默記下。
第93章梅花飲子
這事情不過是件小插曲而已,沈念禾一行方才入京,兩眼一抹黑,自然不好去追究。而那義士問得清楚之后,也沒有再說什么,先是吩咐從人將被撞倒的人扶了起來,又再同沈念禾確認道:“小姑娘當真無事?”
沈念禾忙又道了謝,道:“勞煩先生憂心,我并未碰到什么地方。”
此時正好對面來得一人,見了那義士文人,行禮笑著迎道:“許先生來了,且隨小人來?!?
那文人便同沈念禾頷首示意,微微一笑之后,也不多話,帶上從人跟那來人走了。
裴繼安等到人四周人都散得七七八八了,將沈念禾待到角落處,鄭重問道:“當真沒有哪一處不舒服?若是碰到了,還是要去看看大夫?!?
沈念禾搖頭道:“當真無事。”
還帶頭跟著那小二往前走。
清景樓的包廂其實有些半敞開的意思,其實不是單獨的屋子,而是桌與桌之間相隔的地方用屏風隔開來,真真正正同個“包”字一般,其實只圍起來了一半,原是此處本未文人交流之用,如若封了起來,就聽不到旁人說的話了。
兩人選了張靠窗邊的桌子走得進去屏風里,裴繼安點了幾個小菜,又點了梅花飲子,等到那喝的端了上來,他卻是先給沈念禾倒了一杯,道:“這一家四時都愛以花入茶,得過許多人夸贊,你且嘗一嘗喜不喜歡?!?
沈念禾依言把那飲子端了起來,先聞了聞味道,只覺得鼻端一股子紫蘇味,杯子里雖然也飄著幾朵被泡得透明的梅花花瓣,然則梅花此物本來香氣就淡,被紫蘇一沖,哪里還能剩得什么味道。
她喝了一口,也吃不出什么來,只覺得除了杯子燒得精致,里頭飄著的梅花很有雅致之外,實在也沒甚區別,只好老實道:“好似是平日里喝的紫蘇飲子?”
沈念禾一向覺得紫蘇拿來炒菜還好,用來做飲子的話,味道就十分尋常了,一時之間有些興致平平,便把那杯子放得回了桌面,等確認那小二走得遠了了,才好小聲問道:“這一壺多少銀錢?”
裴繼安把價格同她說了。
沈念禾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驚道:“怎的不去搶!”
她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唇微張,一臉的驚詫。
裴繼安看著不由得跟著笑了起來,問道:“這味道喜不喜歡?”
沈念禾的頭搖得同撥浪鼓一般,忙道:“很尋常的,比嬸娘做的都不如,更別說同三哥平日里煮的飲子比了——就這樣一小壺,怎的能賣這許多錢!”
她心中算了下裴繼安的月俸,又想到裴家平日里的用度,忍不住低聲抱怨道:“三哥花錢忒沒數了!這不是給人做冤大頭宰嘛!早知道就不來這一家店了?!?
又道:“我也不渴,便是渴了,喝路邊攤子賣的飲子也夠的!”
她算得扣扣索索的,裴繼安一面聽得好笑,一面卻又知道這是在為自己著想,便道:“來都來了,這家有幾道菜十分出名?!?
菜已是點了,再說旁的也沒用,況且裴繼安多半一心是給自己點來嘗鮮,如若表現出不高興,說不得要辜負他那一番好意。
沈念禾便不好再多說,老實坐著等上菜,又皺著眉頭把那茶杯重新端了起來,慢慢喝完一杯,又給自己添了一道。
等到菜上得齊了,兩人各自吃飯不提。
裴繼安見她一面吃菜,一面不忘喝那梅花飲子,一時也有些把不準。
不知為何,他忽然就想起了小時候,其時偶然間聽到父親同叔父在說話,說他娘時常嘴上一套,心中一套,譬如看中了什么衣衫首飾,明明已是十分想要,口中卻還要說自己不喜歡。如果作丈夫的不能揣測清楚,當時沒什么,回過頭來,本以為事情已經翻篇了,過上三五個月,竟還能被拿出來反復念叨,歸根到底,其時不過是為了省錢罷了。
會不會這沈妹妹也同他娘一般,為著不舍得花錢,復才這樣說話?
裴繼安不敢確定,又怕自己猜得錯了,反而不好,想了想,還是問道:“是不是喝久了就比以前更習慣?我再叫他們上一壺?”
沈念禾連連搖頭,忙把那飲子放回了桌面,擺手否認道:“當真是不喜歡,只是這樣貴,想著吃的全是銀錢,三哥又不喝,我只好硬生生咽進去的!”
她說得誠懇,還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樣,因怕裴繼安不肯信,急急又道:“三哥,我當真沒有把自己當客人,如果遇得喜歡的,便是你不說,我也會自家提的!”
裴繼安便道:“我見你來這幾個月,也不說自己喜歡什么,也不說自己不喜歡什么,哪里像是不把自己當做客人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