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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跟著行了一禮。
書鋪里燒了地龍,那女子只穿了單衣,此時轉(zhuǎn)了一個正面,越發(fā)顯得身形嬌小,一張臉更是連巴掌那樣大都沒有,五官精致,行禮時舉動間如同行云流水,姿儀柔婉。
正面看,更好看了。
郭安南的心砰砰跳。
這就叫婉如清揚(yáng)吧?
他忽然就懂得古人所謂的“邂逅相遇,適我愿兮”是什么意思。
只是心中跳得越厲害,腦子反應(yīng)起來就越慢,過了好幾息,郭安南才記起來回禮,正要回話,嘴巴都張開了,他忽然又愣住,連忙抬頭再看了對方幾眼。
倒是一旁的裴繼安先行反應(yīng)過來,同郭安南道:“這是舍妹。”
裴三不是獨(dú)子嗎?什么時候有個妹妹了?
郭安南腦子里更亂了,仿佛有一層紗罩在里頭,叫他半晌轉(zhuǎn)不過念頭來。
對面那少女倒是大方得很,抿嘴笑了一下,還跟著裴繼安過來打招呼道:“不想在此處遇得郭家長兄。”
言語間仿佛同自己很是熟悉。
見得她那笑,郭安南忍不住跟著咧嘴笑,只是笑過之后,電光火石之間,腦子忽然醒了過來。
原來自己方才第一眼覺得面善,并不單單是看對了眼,另有一樁原因,果然這少女是見過的。
——竟是宣縣裴家時那沈姑娘!
不過短短兩三個月的功夫,怎的就變了個人似的??
女大十八變是這個變法的嗎??
也變得太好看了吧?
怎么不見東娘學(xué)著點(diǎn),也這般變一變?
郭安南一肚子的狐疑,又想要問,又不好問,又想要去看對面的沈姑娘,又覺得當(dāng)著裴繼安的面,不好看得太明顯,明明只是站著,那腦子卻是轉(zhuǎn)得疼得很,到得最后,千言萬語化作一句話,再一回問道:“你們怎么會在這里?”
裴繼安身為男子,與郭安南年齡差得并不遠(yuǎn),又兼最近與沈念禾相處日久,只要在一處時,都會多分一半心思在她身上,此時就立在一旁兩步開外,很快就察覺到了對面人的眼神一直往自己身邊瞄。
他心中有些不舒服,往前站了兩步,道:“接了衙門里的事,進(jìn)京辦差,郭兄怎的在此?”
裴繼安身形高大,他雖是只往前站了兩步,那位子卻站得十分巧妙,把后邊沈念禾的臉擋了大半。
郭安南看不到人,心中略微失望,卻是只好打起精神回道:“家中有些雜事,因家父不好走開,便叫我來了。”
兩人都沒有把話直說。
兩邊正說著話,后頭這戴家書鋪的伙計(jì)已是上得前來,道:“幾位客官,咱們此處要打烊了。”
又轉(zhuǎn)向裴繼安道:“掌柜的正在里頭等著,還請跟著小人往后頭來。”
郭安南見得對面好似有正經(jīng)事的模樣,忽的心念一動,道:“繼安,你這一處若是有事,不妨先去忙罷?”
又看向后邊只露出半邊肩膀一小只耳朵的沈念禾,滿懷期待地提議道:“此時天色晚了,沈妹妹一人在外頭,怕是不甚方便,你們住在何處,不如我先送她回去?”
郭安南一面口中說,一面心中忍不住夸自己機(jī)變。
這提議實(shí)在體貼又合情理,如果自己是裴繼安,帶著一個妹妹外出辦事,天色晚了,事情未曾辦完,這妹妹無處可放,有個熟悉又可靠的舊識提出來幫忙相送,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十有八九是會答應(yīng)的。
想到這一處,郭安南已是不由得在心中算了算一行人帶來的馬夠不夠,算完馬之后,正松了口氣,忽覺不對,那沈妹妹這般文弱,怎好騎馬,萬一吹了風(fēng)就不好,還是要先著人去雇一輛馬車來。
只是坐了馬車,隔著一層門,自己就不好同她說話了。
不過也不要緊,凡事循序漸進(jìn),若是著急只顧著說話,怕不要被以為是登徒子。
郭安南一陣患得患失,不過面上已是止不住地露出笑來,抬頭看一眼對面的裴繼安,還不等對方答話,已是打算召來下手,先去問馬車了。
第106章對賬
裴繼安本能地皺了皺眉。
郭安南自以為是個相熟的舊人,又有郭家做背書,再兼向日人品靠得住,從前同對面這一個裴三也多有往來,對方肯定信得過自己。
可裴繼安一向獨(dú)得很,他此時早把沈念禾當(dāng)做自家人,哪里放心旁人去看顧,別說今次是有事一同來的,便是無事,也絕無可能。
況且他十分不喜歡郭安南此時神色,只覺得對方殷勤得有點(diǎn)過火,叫自己隱約有些不舒服。
“舍妹另還有事,就不麻煩兄臺了。”裴繼安欠了欠身,禮數(shù)周全地回了一句,又問道,“而今也是住在戴樓門的郭府罷?若是方便,在下改日再上門拜訪。”
郭安南手已經(jīng)抬得起來,正要招呼管事的,被裴繼安這話一堵,只好改了口,訕訕問道:“不好這樣麻煩,若是便宜,還是我去拜訪罷——異地他鄉(xiāng),能有相熟的,一同吃個飯也是好的。”
他心中清楚得很:如果是裴繼安上門,肯定不可能帶上沈姑娘,只有自己前去拜訪,才能見得上面。
裴繼安點(diǎn)了點(diǎn)頭,客客氣氣地與他交換了住處所在,又客套了幾句,最后禮貌地地站在原地,一副要目送他走的樣子。
郭安南無法,只好帶著人告了辭,等出了門了,還不忘回頭看一眼,卻只見得裴繼安的背影——那沈姑娘已經(jīng)被其護(hù)著當(dāng)先往后頭去了,行走之間,單露出幾角衣袂。
他到得門外,被冷風(fēng)細(xì)雪一激,腦子里倒是清醒了幾分。
——方才自己這是在做什么?
雖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婚姻乃是結(jié)交兩姓之好,憑著沈家此時的情況,那沈姑娘父親是沈輕云,母親則是馮蕉馮老相公的女兒,都已被天子憎惡,實(shí)在并非良配,私下同情照看還好,若是要娶進(jìn)家門,這念頭連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