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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飛驚又一次見到“朝天一棍”。

他寒眉一蹙，身子一寒。

當(dāng)看到“殺人王”雷雨死后，他就更寒了，像被人用冰錐子釘在脊椎骨上，一下，兩下，三下……每鑿一下體內(nèi)就愈發(fā)的涼，痛。

雷雨幾乎是立刻就死了。

米蒼穹的棍子猶如一條吞噬生命的巨獸，張開血盆大口，窮兇極惡。

——兇！

雷雨死的那瞬間，腦子里所浮現(xiàn)的就是兇。

他本身就是一個兇惡的人。

不兇殺不了人。

不兇不足以威懾別人。

雷雨殺過太多的人，太多兇的人，那些兇的人在他面前都兇不起來。

只有死！

所以“殺人王”不怕兇。

但他也怕失敗，更怕死。

有時失敗就等于死。

今天他就失敗了，先輸給了“一直劍魔”孫青霞。這個人也許不兇，但足夠狠，還不要命。

然后又遇上“孤行大師”，這是個又兇又狠的人，雷雨之前受了傷，爭不了強，斗不了勝。

所以又?jǐn)。€很慘。

最后遇到了米蒼穹，他是一個看上慈眉善目，溫和禪定的老人。

米公公平時確實和和氣氣，一副你欠他錢不用還，還要繼續(xù)借，不然他就很不開心的那種。

一個借給別人錢，不要別人還的人，能有多兇？

可是當(dāng)他打出“朝天一棍”時，完全變了樣。

他充滿壓迫感，使你絕望的緊壓感，讓你透不過氣，沒了魂魄。

人沒氣了，沒魂了，那就只能死了。

雷雨就這樣死了，那一棍沒有懸念的帶走了他的生命。最后時刻都沒有掙扎，沒有反抗。

他遇到了兇，兇也摧毀了他。

米蒼穹一出場就一棍得手。

一擊必殺！

也讓全場的人心驚膽顫，為之震怖。有些人甚至在那么一小會兒還停了手，止了殺。也許是米公公這突如其來的一棍帶來了信心和憂心。

信心當(dāng)然是給有橋集團(tuán)的手下，從一開始戰(zhàn)局就很不利，暗殺成了被反殺，包圍成了反包圍，死傷很慘重。

憂心卻是指金風(fēng)細(xì)雨樓，六分半堂的人馬，從困局逐漸扭轉(zhuǎn)，優(yōu)勢開始現(xiàn)顯，卻被當(dāng)頭一棒。

也是當(dāng)頭一棍！

米蒼穹開了殺戒，就不會罷手。

只見他須發(fā)飛灑，眼目含射出湛藍(lán)的光，面容仿佛年輕了許多。

一根鐵棍在空中飛舞，旋轉(zhuǎn)。

棍風(fēng)呼嘯。

棍影幽幻。

棍勁霸道。

棍意決絕。

兇的棍，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biāo)。

棍不能停，米蒼穹不能收手。

他知道對方的援兵在趕來，有的已經(jīng)趕到，還有的都開始參與戰(zhàn)斗了。

時間不多了。

要速戰(zhàn)速決，不能在拖下去。

“朝天一棍”找到了蔡空心。

蔡空心和孫魚，孫青牙是在黃樓留守準(zhǔn)備接應(yīng)的預(yù)備隊。蔡追貓發(fā)出信號后，孫魚就立即挑了一百零八公案的三十名好手準(zhǔn)備救援。

蔡空心和孫青牙都要去，孫魚認(rèn)為黃樓必須有人留守，讓他們留下。

蔡空心道：我留下萬一有敵來犯，我守不住，去了也許能幫上忙。

說這句話雖有貶低自己，卻是顯出了膽色。

他還說了一個理由：他要證明自己。

孫青牙也道:不行，要去應(yīng)該是我。

黃樓也很重要，你留下我去。

孫魚極迅速的作出了判斷。

做出了決定。

蔡空心和他一起出發(fā)，孫青牙留下，理由有三:

第一，孫青牙本來就是“綠組”的頭目，也是負(fù)責(zé)樓的守備，更適合留在黃樓。

第二，孫青牙心細(xì)，善察，也是樓里的元老之一。萬一自己有不測，一百零八公案需要有人接手，而他是最好的人選之一。孫魚要為以后做打算。

第三，蔡空心有特別的才能，作為“兵器坊”黑面蔡家的弟子，多一個有特殊技能的人比多一個戰(zhàn)力要有用。

所以孫魚下了命令，他和蔡空心快速出發(fā)，孫青霞留守。

時間就是生命，不容耽擱，不允許耽誤。

蔡空心看到“朝天一棍”時第一感覺是——空。

不是兇！

他沒有那種壓迫和死意。

棍子在空中舞出一道棍花，砸向了蔡空心。

蔡空心在樓里屬于不顯山，不露水的人。有真才實學(xué)，為人很低調(diào)。

他和孫尤烈，余更猛，何太絕，梁賤兒稱為名門五秀，他們來自不同的門派，有各自的本領(lǐng)。

可除了他，那四名伙伴都喪命于那次殺天行動。

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幸存是因為沒有去。

他很痛苦。

很孤獨。

蔡空心一直很內(nèi)疚，以至于內(nèi)疚成了傷。

內(nèi)傷。

傷心。

傷了他已空洞寂寞的心。

人是脆弱的動物，肉體，心靈都很脆弱。肉體經(jīng)不起歲月的蹉跎，扛不住刀劍的斬殺。心靈更可怕，傷口可以愈合，心不可以！

心受了傷就只能一直傷下去，即使你不再傷心了，但痕跡會留在心里。哪一天你觸動了，它就會引起陣痛。

心傷難愈，心病難醫(yī)。

蔡空心的心病很重，他沒有人可以訴說，雖然也嘗試過說出來。

但沒用！

他說了出來，卻說服不了自己。

認(rèn)為那次行動的失敗，他有責(zé)任。

第一，他沒有阻止伙伴的行動，太意氣用事。

第二，他沒參加暗殺，沒有和朋友并肩作戰(zhàn)，僥幸脫身。

他覺得這是不義，不是大丈夫所為。

是茍且偷生。

他這次積極的要求參戰(zhàn)，口上說是想要證明自己，其實是不想逃避。

逃避內(nèi)心的空虛和傷痛。

蔡空心來了，面對“朝天一棍”沒有膽怯。

他也出手了，黑面蔡家擅長打造兵器，摧毀兵器。

蔡空心則不同，他會誘導(dǎo)兵器。

他的手勢很奇怪，像是在織布，一上一下，一左一右。

棍子竟然停了，不再舞動。

猶如被磁鐵吸住了。

米蒼穹細(xì)紋密布的眼眶有些跳躍，目光更藍(lán)了。

深深的藍(lán)。

蔡空心用“操控演機”克制了“朝天一棍”。

“操控演機”是一種機關(guān)，可以控制武器的機關(guān)。天下兵器構(gòu)造不同，相同的是都有弊端和缺陷。比如劍比較靈巧，可威力沒有刀大，刀雖剛猛，攻擊手段卻很單一，槍雖然攻擊距離長，可近身打斗很別扭。只要是武器就有弱點，可以被瓦解和操控，這技能要熟練需要不斷的練習(xí)。

蔡空心這方面可是下了苦功，這也是孫魚為什么要帶他來的緣由。

他看到控制住米蒼穹的棍子時，臉上飛出了一絲得意。

很揚逸的得意。

但只是那么一小會，或者說一小會也沒有。

一眨眼的功夫。

蔡空心收斂了笑容，或者是僵住了笑容。

——兇！

原先的空亦然變成了兇！

那種吞沒他的兇，

蔡空心已覺天旋地轉(zhuǎn)，把持不住身體。

那空中被控制的棍子，發(fā)出了聲音，震耳欲聾的聲響。

一種虎嘯狼嚎的尖嘯聲。

蔡空心手已經(jīng)不聽使喚，亂了心神。

心亂，手亂，棍子沒亂。

“朝天一棍”呼嘯而至。

血，噴涌而出的血，像染坊的顏料潑灑出去。

蔡空心人被一棒打到額頭，然后裂開。

除了血，還有腦葉，斷骨，碎肉。

最后化成了死亡！

蔡空心終于不再空虛孤獨了，也不再內(nèi)疚傷心。

他死了。

或者說去找他的伙伴了。

此刻的他沒有遺憾，他沒有逃避，證明了自己。

他是一個重情義，有俠義的蔡空心。

有的人長命百歲，但和行尸走肉沒有分別。有的人生命很短暫，可一直活在人們心里。

棍子在空中又開始了翻滾，舞動。

孫魚，何擇鐘，蔡追貓看到蔡心空斃命，心中悲痛欲絕。

他們都是樓里的好兄弟，好朋友。

特別是蔡追貓，他也姓蔡。當(dāng)然就是“黑面蔡家”的人。

他身影倏然一閃，再閃，已抱過蔡空心的尸首。

蔡空心血肉模糊的尸體，看的蔡追貓眼圈一酸，血流紅了地，映紅了天，也染紅了蔡追貓的衣服。

孫魚和何擇鐘已經(jīng)殺紅了眼，誓要報仇。

蔡空心是孫魚帶來的，現(xiàn)在他比誰都自責(zé)，真不應(yīng)該讓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