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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忐忑道:“奴方才說,那二十遍書,還叫王女官抄……”
“抄,抄個屁!”李無上深吸一口氣,又想起那章節第一句中的“澹素養性”,恨恨道:“澹個鳥素,養他娘的潑才!”
……
又一日。
李蟬來到爾雅樓,卻不見靈璧公主,只見常伴她身邊的侍女。
“近來天候酷熱,宅中避暑的靈應法又有些冷,昨日殿下貪涼,在池邊歇得久了,便感染了風寒,于是今天實在不便過來了,望先生見諒。”
“哦?太醫看過了么?”
“昨日黃昏,太醫署的咒禁博士便來了,開了一劑符水,叫殿下好生休養。先生不必擔心,倒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殿下近來一段時日……恐怕都不能勞心費神了。”
“這可不巧……”
“殿下身體微恙,先生囑咐的書,殿下是抄不得了。這些薄禮,還請先生收下,殿下說,待她痊愈了,再向先生求學。”
侍女說罷,邊上的宦官遞上一盤銀兩。
“這禮我就不收了。”
“殿下說了,先生來講學,這是應得的修脯。”
“連一章書都沒講,收什么修脯?”
“這……”侍女無言。
“我倒給殿下帶來了一份禮物,既然今日殿下不便露面,便勞煩這位女官,幫我帶過去吧。”
……
六王宅水榭中,姜濡負手站在池邊,打量池中的負霜鳥石凋。
陣陣冷風拂過連綿的翠綠荷蓋,迎面撲來。
姜濡吸入一口清氣,感慨道:“這真是個好地方。”
李無上踩上一片荷葉,身姿隨荷葉微微沉浮,她玩弄著莖上粉包,微笑道:“你喜歡就常過來。”
姜濡看著李無上,莞爾道:“本來聽說你病了,害我特地過來看你,你卻哪有半分病容?”
“怎么,你還盼著我病么?”李無上笑了笑,緊接著,又冷哼一聲,“我裝病還不是托你那同窗所賜,若不是你,我連束脩都不想給他,白便宜了這田舍奴。”
“你要再跟他斗下去,誰都討不著好。”姜濡笑了笑,“不過我也沒看出來,他竟是個睚眥必報的主兒。”
“殿下!”荷葉間傳來一陣遙遠的輕呼。
不多時,侍女從池子另一邊過來。
李無上離開荷葉,問道:“那田舍奴走了么?”
侍女覺得外人在場,殿下這稱呼著實不合禮節,小心看了姜濡一眼,低聲道:“走了,不過李學士沒收銀兩。”
這倒也不出李無上的意料,她點頭道:“也好,沒白便宜了他。”
侍女又說:“李學士還給殿下送了一份禮。”
“他給我送禮?”李無上挑眉,心中厭憎稍緩,李澹這廝,到底還是不敢把人得罪狠了,她伸手道:“拿來我瞧瞧。”
侍女遞上卷軸。
姜濡輕咦一聲,“難不成竟是畫兒?”
李無上也十分驚訝,這李澹行事叫人捉摸不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打開卷軸一看,畫中是一名浣紗的女工,年紀與靈璧公主相若。
窗外明月高懸,夜已深,屋內一燈如豆,女工徹夜不眠。
李無上看著紙上的畫,好似聽到了洗蠶繭的水聲,抽絲的摩挲聲,織機的吱呀聲。
她托著畫紙的白嫩柔荑上,仿佛也生出了滿手老繭的觸感。
那畫上題有“夜織圖”三字,后有跋文:“玉京任善坊織染巷中有浣紗女,事母不嫁,以織布自給。常夜浣紗,雞鳴成布,故曰‘雞鳴布’。于此布中再擇佳品,千中存一,織就華裳,貢上天家。殿下不服浣濯之衣,工女數月之勞,旦夕棄擲。吾以《內訓》警之,然書中道理,不若親眼所見。故贈此圖。詩曰:‘為絺為绤,服之無斁’。殿下若能戒奢,實乃下民之幸也。”
李無上看了許久,目光才離開畫紙,回過神來,身上竟出了些細汗,仿佛剛剛化身畫中女工,連夜織了一回雞鳴布似的。她原以為李澹是因過節而尋她麻煩,現在才知道,原來李澹是真想規勸她。
邊上,姜濡滴咕道:“這可稀奇了,自他成名后,還是頭回見他送畫給別人呢。”.
李無上臉頰一熱,忽然覺得有些慚愧,她收起畫軸,看向爾雅樓的方向,心中喃喃:“這人,原來是個真君子么?”小鴿哥的畫妖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