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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謂滿載而歸,陳曦笑著從百花樓里出來,聞到了一陣陣粥的香氣,忍不住站住輕輕用鼻子吸了吸,感嘆道:“真好聞?!庇幸还杉业南闾鹞兜?,讓陳曦忍不住心里軟軟的。
百花樓里紅姐,也就是接待陳曦做生意的二掌柜笑道:“今兒是臘八節(jié),京城每家每戶都熬臘八粥,四個城門和東西二市的出入口也都設(shè)了粥棚,讓窮人也沾沾光?!?
“我們百花樓里熬了不少,今兒晚上會給每個客人來一碗。里面好東西不少,絕對能讓人一飽口福,要是陳娘子不嫌棄可以留下來嘗嘗,也看一場戲。”
紅姐十分熱情,這也是生意人慣有的姿態(tài),陳曦卻不能不懂事,趕緊笑著婉拒:“家里還有人等著呢,就不在您這里叨擾了,改天單獨請紅姐下館子,還請紅姐賞面子?!?
紅姐也不強留,熱情客套后便分手,畢竟大家不過就是面子情。
等陳曦走了,紅姐去了另一棟樓,一慣笑盈盈的臉色變得十分鄭重,輕輕敲了敲門,聽到里面人說了一聲“進來”,這才敢彎腰走了進來。
此時,趙星辰正站在窗子前面,借著窗欞的遮擋望著樓下。
瘦長高挑的女人穿了一身青色衣裙,背面看上去十分素淡,趙星辰卻偏偏覺得這個顏色比紅色更加耀眼,很襯白皙肌膚。
想到這里,趙星辰覺得自己腦子進水了,明明是為了探知這人身份,卻偏偏想到她的外貌……自己簡直不可理喻。
而此時陳曦好似感受到有人盯著自己,抬頭回望一下,卻只看到了一扇半掩的窗戶,連個人影子都未看到。
陳曦低頭笑了一下,覺得自己也太過疑神疑鬼的。她在京城并沒有熟人,本身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實在沒有任何地方值得旁人惦記,也沒有被盯梢的必要。
而陳曦唯一的熟人便是范天林一家子,然而那一家子如今還在傷了身子的水深火熱之中無法脫身,且并不知道她來到京城,所以自然也不會跟蹤她。
想明白這些,陳曦也不在意了,好不容易出門一趟,她帶著春喜好好逛一逛附近。
見陳曦走遠了,趙星辰才轉(zhuǎn)過身來開口問:“這個陳娘子可有異樣?”
紅姐垂頭回道:“小的無能,只探知陳娘子自臨州府而來,這次進京家里主子也只有她一人,其他竟然沒有探聽出什么有用的消息。這人看似單純,也能攀談幾句,然而到了關(guān)鍵事情便嘴緊得很,總是顧左右而言他?!?
趙星辰聽到“臨州府”三個字耳朵動了一下,然而并沒有再說什么,只打發(fā)了紅姐下去。
紅姐退下,趙星辰用食指敲了敲桌子,屏風(fēng)后一個身著玄衣的人閃身出來:“主子。”
趙星辰吩咐道:“派人去臨州府,查一查陳娘子和大小姐的關(guān)系,以及她的過往,越快越好?!?
他的直覺讓他覺得陳娘子此人不是惡人,但趙星辰知道人不可貌相,所以不敢妄下結(jié)論。
而陳曦回到家后,連臘八節(jié)都顧不上,立刻便投入到招兵買馬中。生意攬下了,總得有人來做。
好在百花樓要的并不是精致,而是新奇樣子。而這年頭是個女人就會做衣服,陳曦很快和胡同里的大娘、小媳婦和大姑娘們接上頭,按件計價分配下去。
這樣的好處是不用養(yǎng)鋪子養(yǎng)人,能省下許多開支,也不存在萬一沒生意就需白白養(yǎng)人的風(fēng)險。
而陳曦只把一把質(zhì)量關(guān),并不親自做衣服,因為她不舍得費眼。原主雖不敢說傾城之色,但這一雙明眸水汪汪的猶如雨后清露,讓她十分喜歡。
前世陳曦極盡愛護自己的臉,這輩子她同樣如此。哪怕條件不那么允許,但也會在可能范圍內(nèi)對自己好。
但陳曦也并不閑著,而是細細研究范天林留下來的書信之類。自從知道這個世界東西廠和錦衣衛(wèi)并存之后,便明白皇上對官員的控制欲有多強。
陳曦打算從這方面下手,看看能不能從范天林留下的東西里找到容易觸犯上層階級逆鱗的東西。
然而陳曦翻遍了范天林的書信,也并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東西。這個家伙雖然家里日子不那么好過,但畢竟沒吃太多苦,也算少年得志,所以自然沒像尋常文人一般留下幾句酸腐詩或者厭世句。
既然找不到破綻,那就試著創(chuàng)造破綻,陳曦忍不住帶上壞笑。
前世她琴棋書畫不敢說精通,但從四歲便把各種輔導(dǎo)班當(dāng)飯來吃。別人可能去各種藝術(shù)機構(gòu),她家因是豪門,自然都是上門一對一的服務(wù),而且老師個個都是人才。
雖然有身邊人吹捧成分,但客觀來說陳曦的這些才藝拿出去絕對能當(dāng)工作手段賺錢。尤其毛筆字,她不僅學(xué)了幾大家,還特別擅長模仿。
就如現(xiàn)在,陳曦每天專門抽出一個時辰臨摹范天林的字體,半個月過去,成績斐然。
陳曦信心滿滿可以造假了,然而卻再次惆悵起來。
范天林的字體陳曦搞會了,但反詩她不會寫!曾經(jīng)唐宋詩詞背了幾百篇,腦子里唯二記起來的就是文人造反典范黃巢同志的兩首關(guān)于菊花的詩。
然而這兩首雖然被說成是有大抱負的詩,在陳曦看來不過如此,至少不屬于能被砍頭那種。
陳曦忍不住在心里嘆道:若是清朝多好,有個反清復(fù)明的意思就能滿門抄斬,可惜大歷朝不吃這一套。
惆悵之余,陳曦終于還是把《題菊花》和《不第后賦菊》這兩首詩寫了下來,全當(dāng)練練手了。
陳曦剛剛寫完,便聽春喜在外面輕聲道:“娘子,奴婢剛剛清點了一下,這陣子陸陸續(xù)續(xù)收回來的衣裳已經(jīng)有三十件了。您之前說差不多便先去百花樓送一批貨,您看這些夠了嗎?”
聽春喜問了,陳曦便將筆放下,走出門后特意帶上,這才去了被當(dāng)做庫房的另一個房間。
陳曦再次清點一番,十分滿意笑道:“手藝比我想象中要好,很拿得出手。再配上你制作的一些配飾,十分出彩?!?
衣服很好仿制,但配飾要想仿制卻需要時間。為了能保持一段新鮮,好讓自家多賺銀子,這些配飾都是春喜帶著后來買進來的兩個丫頭親自制作。
“后天是小年,咱明天給百花樓送去,期待他們在小年那一天穿著上臺,但愿能一鳴驚人,以后咱們生意也能多一些?!?
春喜道:“娘子這些衣服十分別致,滿京城找不到第二家,一定會引起滿堂彩。只可惜咱們會刺繡的人不多,不然能做更多精細活計?!?
陳曦嘆道:“刺繡多用于大家閨秀和夫人身上,這些人咱們也夠不著,能給戲樓做戲服已經(jīng)十分滿足。而且現(xiàn)在你們已經(jīng)夠辛苦了,若是活計再多,非得累死不可?!?
春喜笑道:“我們拿著工錢,本來就該為主子賣命,何況娘子還單給我們做衣服的工錢。見到一串串的銅錢,哪里還知道累!”
主仆二人說笑一會,陳曦這才回到自己房中,只是見到桌子上的紙筆,她楞在那里。
陳曦有個習(xí)慣,若是有兩張紙平鋪在那里,定然要弄一個三十度的扇形角度才覺得漂亮,而此時那個角度至少是四十度角。
雖然差別很細微,但空間感強烈的她覺得還是很不同。
這會子天色剛剛有些暗,還不至于點燈,卻有人在她房間來去自如,這個發(fā)現(xiàn)讓她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