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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也不打算瞞他:“我們好象都搞錯了,其實危機并沒有解除!你聽我說,興隆廣場現在這么多人,一旦發生爆炸或者踩踏事故,后果不堪設想。我建議你最好立即停止廣場區域的所有慶典活動。”
“到底出了什么事?”
“總之,讓你的人留意一個頭戴禮帽,身穿灰色西服,胸前斜挎黑色旅行包的老人。重點是——他的右手小指和無名指只有半截!”
“來不及了!”不等天黑說完,方金烏突然出聲打斷。
“你說什么?”可四周太過吵雜,她一時沒有聽清。
方金烏眼睛盯著窗外某一處:“因為,我好象看見他了……”
***
老者年約六十,很瘦,藏在黑色禮帽下的頭發已經全白,白到有些扎眼,不過腰板卻挺的筆直。
如果仔細觀察,你會發現他和這人群里的絕大多數略有不同。
別人都是或歡欣或喜悅或激蕩。惟有他,除了一張麻木不仁的臉,還有走路時顯得遲鈍而僵硬的步伐。
如果說,他身上還能看出什么活氣的話,就剩下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里裝滿了憤恨、血紅血紅的憤恨,還有……毀滅和絕望。
他穿過人群,穿過震耳欲聾的音樂,穿過臺上小鮮肉們縱情嘶吼的歌聲,穿過孩童吹出的成串成串的肥皂泡泡……
他的眼睛由始至終都緊緊盯著一個方向。
近了,越來越近。
他慢慢從身前大的有些夸張的旅行包里摸出一瓶老白干來,齜牙一口咬掉瓶蓋后就抻起脖子“咕嚕咕嚕”猛灌了幾大口酒。
這酒一路燒到胃子,五臟六腑好象瞬間都被點著。
他舉起胳膊高高摜下去,只聽“砰”的一聲脆響,頓時就瓶裂酒撒。
可惜,這聲響并沒能在人群中引起多大的震動。
周遭,人們依舊在熱烈的笑著跳著。
***
朱奇正同保安室臨時調配來的幾位安全員說著話,他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人。
可還是晚了一步。
那名老者已經拔掉手中桶裝酒精的塞子,先是高高舉起,對著自己從頭至尾澆了個遍,然后胡亂潑向人群。離的近的,首當其沖遭到波及。
直到對方劃起火柴,朱奇才意識到將要發生什么。
這時的方金烏已經打開車門,一把抓出司機后,他彎腰迅速從座椅下方取出車載滅火器來。
那是工業酒精,較普通酒精更易燃燒。
當藍色火焰升騰而起的時候,朱奇想跑,可他卻發現自己的兩條腿完全不受控制。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老頭扔出那根已經被點燃的火柴棒。
人群中立刻爆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
天黑只來得及看見燃燒成火球的老者跌跌撞撞撲向混亂的人群。
只有朱奇——只有他好似被什么魘住,動也不動的呆呆立在原地。
直到被火人團團抱住,他才陡然間驚醒,然后開始拼命掙扎。
萬幸,方金烏已經手提滅火器趕到。
天黑看著他第一個沖向前,有條不紊的拉開保險環,用力壓下把手,對準火源上下噴射。
他的動作一氣呵成,姿態沉穩,面上更是毫無懼色。
這樣的沉著冷靜仿佛一顆定心丸,讓跟隨他的下屬,甚至是圍觀的人群,不知不覺中被他感染和安撫。
在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種魅力,那是只有經過歲月洗禮、風霜淬煉后才擁有的真正屬于強者的魅力。
保安開始疏散人群。
而他的助理不知又從哪里找來兩只滅火器。
這提醒了天黑。她拔腳跑向停靠在廣場邊的車輛,一路大聲喊叫著:“滅火器!誰的車上有滅火器?”
很快,有人遞過來一只、兩只……
最后,多到兩手實在接不過來,于是有人干脆自己扛起滅火器沖入救火的圈子。
然后,一個,兩個……不斷的有人加入他們。
火,很快就被撲滅。
即便是見慣了死人的天黑,在剛剛目睹了一場殘忍的*后,無論心理還是精神都造成了不小的沖擊。
和以往見過的尸體不同。此刻,這名老者尚有呼吸,雖然微弱到隨時都有可能停止,但他畢竟是一個活人。
她眼睜睜看著這個活蹦亂跳的人在火里慢慢變成一塊質地干硬的熏肉,烤到半生不熟就被裝了盤,正是皮皺肉縮、“咝咝”冒著煙氣的時候,焦黑里泛著血紅的肉花,實在慘不忍睹。
直到現在她也無法平復。
遠遠的聽見警/車、消防車、急救車嗚咽著鳴笛而來。
在保安的維持下,廣場的秩序漸漸得到恢復。
傷者也在第一時間被抬上救護車。
她這才真正松懈下來。
抬眼望去,同警/察剛剛做完交談的方金烏正轉身朝她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