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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抬頭看那人的臉,面熟,總覺得在哪里看過,這么模糊的印象,應該是,
“朱兄?”
正是朱沉毅,他撫著手苦笑道:“我心里有數(shù),只是留了點血,沒大礙?!?
曾湖庭不贊同的說:“有沒有大礙,那是大夫說了才算,你說了可不算,就這么說定了,安段下來我跟著你去醫(yī)館?!毖韵轮猓瑒e想躲。
朱沉毅只好點頭,多謝他的好意。
前后一炷香的時間,門房又回來了,這次拉開了角門,“縣丞大人吩咐,讓你們先去客院休息,不可胡亂走動驚了女眷?!?
“是?!?
八名學子魚貫而入,曾湖庭走在最后扶著朱沉毅。畢竟這里的十人,他就跟朱沉毅熟悉些。
客院簡陋,甚至都沒收拾,兩人一間屋子,朱沉毅傷到手,曾湖庭包攬了打掃灰塵的功夫,倒了三趟水,這才勉強收拾出能住的地方。
“曾兄打掃起來倒是很利落?!敝斐烈阏f道,說完又覺得自己歧義頗多,又補充道:“我在家也經常幫我娘打掃的。”不然這話聽起來像是說對方只會打掃一樣。
書生里,四體不勤的占了多數(shù)。
曾湖庭壓根沒多想,再說了,自己能照顧自己難道不是好事?什么都不會才叫丟人。他擰干抹布,透過窗戶看其他人的手忙腳亂,“我還算慢的,出門在外條件簡陋,朱兄將就些?!?
他還記得醫(yī)館的事,送朱沉毅去,大夫拆開手帕,看血已經止住,骨頭也沒問題,只開了點愈合傷痕的藥粉,每天一換,十來天也就好全全。
朱沉毅感謝他的照顧,還從外頭帶了糕點。
他們這些學生安頓下來,第二日,湘平縣的縣丞出現(xiàn)了。
縣丞臉上帶著難言的愁苦,四十來歲的年紀,臉上的每條皺紋都透露著生活的辛酸,“你們跟我來罷。”
他帶著學子們左突右拐,繞到外院的一處房子,門一推,霉味就鉆進每個人的鼻子,灰塵在陽光下歡樂的跳舞。
曾湖庭心里一突,不會吧不會吧,這里的書冊難道都歸他們整理?
果然縣丞苦著臉說:“就是這些,你們先整理吧?!闭f完他就轉身離開。
朱沉毅跟幾個學子正準備動手,曾湖庭往前踏一步擋住縣丞的去路,“大人,湘平縣原本的文書呢?我們都是新手,一點東西不會,沒有縣衙的文書帶,大半月怎么清理的完這么多東西?”
對啊,朱沉毅反應過來,立刻站到曾湖庭背后。
縣丞抬了抬眼皮:“縣衙原本有兩個文書,一個回家奔喪,一個老婆生孩子,都沒在,你們自己看著辦吧?!彼D身又欲走,再次被擋住,這下剩下的八人也回過味來,齊齊擋在縣丞后邊。
“大人,試問沒有舊的整理資料,我們怎么做新的戶籍登記?又怎么交接?怎么確定責任?”曾湖庭嘆口氣,“咱們本來就是從書院剛剛借調的,跟這些東西沒打過交道,實在不行就只能打退堂鼓,回去大不了被先生罵一頓了?!彼龀龀蠲伎嗄樀臉幼?,“朱兄,咱們出師不利,跟陳知縣沒法交代?!?
朱沉毅腦子一閃,沉聲說:“那還是回去跟陳大人報告一聲,讓他們重新派人罷,咱們做不了?!?
說完,他就第一個走了出去。曾湖庭一邊搖頭一邊跟上,其余八人你看我我看你,一狠心一跺腳都跟上了。
別人都不怕,法不責眾,他們跟上就是。
再說了,什么都不給,資料的確沒法整理。
曾湖庭摸到朱紅大門的門栓,背后終于傳來聲音,“站?。 ?
縣丞還是那張愁苦臉,“看你們年紀小,我就幫幫你。誰讓我心軟呢?明日吧,我把老婆生產的文書暫時叫回來,讓他教教你們?!?
他說完就扭頭走開。
朱沉毅看著曾湖庭,“曾兄,這下怎么辦?”他們是不是厚著臉皮回去?
“當然回去,咱們是來做統(tǒng)計的。”曾湖庭邁步就朝暫住的院子走,低聲道:“總之,一切小心?!?
作者有話要說: 統(tǒng)籌大法來自小時候學過的趣味小故事。
第43章
他們悠哉悠哉絲毫不心急開始做資料匯總, 自然有人心急。
朱沉毅當時沒明白曾湖庭為什么發(fā)難,他卻沒猶豫的站在他這邊,曾湖庭自然在晚上, 細細跟他分析其中的問題。
“衙門對戶籍,怎么說也會有留底, 我們都是新手,怎么會沒有老手帶就讓我們直接上?如果原始資料損毀了怎么辦?跟原本的資料對不上又怎么辦?”曾湖庭思忖著:“湘平縣的水有點深啊?!?
朱沉毅回憶看過的湘平縣志,“湘平縣地處偏僻,土地貧瘠, 人口也是呈州幾個縣城里最少的。前十年,為了鼓勵開墾荒地,說好了荒地的前五年不收稅?!?
曾湖庭記得也看過這么一條, 一般的荒地開墾只免三年稅。當時的縣令向上頭爭取到了五年。
十年已經過去, 縣令換了三任,一筆糊涂賬算不清楚??h丞他們打的主意,多半是推鍋到他們這些學子頭上,日后再有人追查起來,便說是當年孔知府派下來的人手整理的, 他們毫不知情。
對此,曾湖庭自然不能任由被人扣鍋。他跟朱沉毅商量好, 連夜開始做交接冊子,把數(shù)據(jù),書冊還有最初的交接人這些全部標注出來,朱沉毅再謄抄了一份, 趁著夜色交給了其他八人,叮囑他們務必要查驗清楚才能接手。
“要不要這么嚴格???都是給上面做事,他們湘平縣也不至于整我們吧?”那八人等朱沉毅離開后, 隨手把冊子丟到一邊。
年紀最大的學子撿起了冊子,默默揣進自己的懷里。他年齡大些,早就不會像這些人這么天真,多留一份心眼總是好的。
第二日,臨近中午,縣丞這才慢悠悠的出現(xiàn),身后帶著一個人近中年的書生模樣的人。
縣丞交代讓他好好做事,中年人自我介紹,“我姓王,你們就叫我王文書吧?!?
“王文書?!毕∠±慕辛嗣帧?
王文書熟練的越過書冊堆,從其中一堆里抽出一本書,“這堆元康十二年的登記,五年一登記,這堆是十七年的,這堆是今年剛送來的。”
“全部都是散的?沒有匯總過?”
“匯倒是匯總過,不過讓頭先的大人拿去了?!蓖跷臅鴵蠐项^,“還要原始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