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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刑部尚書府,”古言玉抬腳踩進雪地里,一個人兀自說道:“我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回去了,有多久了?兩年還是三年?哦,兩年,我嫁入衛(wèi)府剛好兩年,我想爹娘還有祖母了。”
春花和秋月對視一眼,趕忙跟了上去。
他們在衛(wèi)府長長的回廊上遇到了衛(wèi)庭軒和楊姨娘,兩人舉著一把傘,不緊不慢地走在回廊上,一邊走一邊賞雪,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古言玉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與他們擦肩而過,她明明看到了,卻好似沒看到。
“站住!”錯身之后,身后傳來衛(wèi)庭軒的呵斥聲。
古言玉腳步一頓,輕輕側轉(zhuǎn)回身,斂衽朝衛(wèi)庭軒行禮。
“你這要死不活的樣子,不好好在床上躺著,急匆匆的要去哪里?”衛(wèi)庭軒問道。
“回一趟古家。”
“你爹說你忤逆不孝,如今你既然嫁進了我們衛(wèi)家,就不再是古家的人了,你把你爹和你祖母氣得接連生病,你回去還能討得了什么好?”衛(wèi)庭軒冷嘲熱諷。
古言玉抬眸,忽然沖衛(wèi)庭軒莞爾一笑:“留在這里,你就會給我好臉色嗎?你們衛(wèi)府上上下下的人到底是怎么對我的,你不會心里一點數(shù)沒有吧?”
“你…”衛(wèi)庭軒一哽。
古言玉笑意不減:“衛(wèi)庭軒,嫁給你,是我此生做的最錯的一件事,你既喜歡我那二妹,待我死后,你便娶了她吧,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相信定能和諧到老的。”
衛(wèi)庭軒氣得臉色漲紅:“你在說什么胡話?”
古言玉卻不再與他爭執(zhí),轉(zhuǎn)身毫不猶豫地走出了衛(wèi)府,她身體虛弱,一路咳嗽不止,到了古府門口,見家門緊閉,也不著急要進去,反而吩咐春花和秋月:“你們回衛(wèi)國
公府,去把我的首飾盒拿過來,里面有一封信,你們回來后,幫我親手交給我祖母。”
秋月道:“首飾盒不重,春花一個人就可以取過來,奴婢在這里陪夫人。”
“你們一起去。”古言玉不容置疑道。
“可是姑娘…”
“怎么?衛(wèi)國公府的欺負我,如今就連你們兩個丫頭都不聽我的話了?我使喚不動你們了?”古言玉陡然厲聲地打斷春花的話。
“奴婢不敢。”
古言玉深吸口氣:“去吧。”
兩個奴婢一步三回頭地走了,等她們的身影消失在轉(zhuǎn)角,古言玉才對著刑部尚書府的大門筆直跪了下去,她的臉色已經(jīng)被凍得發(fā)青發(fā)紫,偶有路過的人朝她投去好奇的目光,她卻渾不在意,她望著刑部尚書府的門匾,眼睛像是被定在了上面似的。
她這一生,被情愛所囚,最后也因情愛而死。
一股血腥味上涌,古言玉低頭,猛地咳出一口血來,鮮血噴進堆積的厚雪里,很快就被新落的大雪掩蓋了,她的身上逐漸積滿了雪,虛弱的身體搖搖欲墜。
她想起生母在世時她在刑部尚書府的日子,爹娘很疼她,祖母把她捧在手心里,
她是所有人的心尖寵,那時的日子多好啊。
后來,她的娘懷了弟弟,生產(chǎn)時卻只保住了孩子,沒有保住大人,她的娘沒了,那時她只有五歲,自娘去世后,父親傷心欲絕,也無意再娶,然而抬了陶翠翠為正室,祖母身體不好,她就被陶翠翠接到身邊教養(yǎng)。
再后來,她在陶翠翠的“教養(yǎng)”下,作天作地,一步一步失去了父親和祖母的疼愛,淪落到如今眾叛親離、有家不能回的凄冷下場。
古言玉的意識逐漸模糊,視線也越來越迷離,她的腦袋渾渾噩噩,頭重腳輕。
她迷迷糊糊地想,倘若能重來,她絕不會。
絕不會…
絕不會再嫁給衛(wèi)庭軒那個負心薄情的男人,她要好好活著,活出光彩,活得讓所有人羨慕嫉妒恨,古言玉在自我的一番暢想中睜開眼睛。
屋里只亮著一站油燈,光線十分昏暗,她迷迷糊糊地躺著,一時間有點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正生著重病就快死了還是怎么的,她撐著身板坐起來,喚道:“春花秋月?”
“夜半三更,她們都去睡了。”屋里忽然想起一個男人的聲音,嚇了古言玉一跳。
“誰在那里?”她定睛一看,那人就坐在油燈的旁邊,手里拿著一本藍色封面的書,他將書翻到下一頁的時候抬眸望向她,古言玉終于看清他的面容。
不是秦荀殷又是誰。
古言玉有種現(xiàn)實與夢境對撞的沖擊,她定了定神,對秦荀殷道:“原來是侯爺,嚇我一跳。”
她驚魂未定,連稱謂都不知不覺換成了“我”也沒有發(fā)現(xiàn),問道:“侯爺怎么不睡覺?書有那么好看嗎?倘若妾身沒記錯的話,明日早上侯爺還要上朝吧。”
秦荀殷:“已經(jīng)是今日了。”
古言玉摸了摸腦袋,緩緩點了點頭,咕噥道:“妾身都睡糊涂了,侯爺是睡不著嗎?是不是覺得屋里太熱了?”
“不是,”秦荀殷口吻淡淡的,他拿著書走到床邊坐下,輕輕撫了撫古言玉的后腦,“做噩夢了?你剛剛一直在說夢話。”
只因這一句話,古言玉渾身都涼了。
她吃驚地望著秦荀殷:“妾身說什么夢話了?”
“都是些聲音很輕的囈語,我沒聽清,”秦荀殷回答。
古言玉沉了沉眼睛,雖然秦荀殷說話的語氣很正常,但她總覺得秦荀殷有點奇怪,好像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陰云里,隨時準備掀起一場風暴。
她想起秦荀殷回來之前去見了衛(wèi)庭軒,便問:“是不是衛(wèi)庭軒惹您生氣了?”
“你覺得呢?”秦荀殷反問她。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她覺得?
古言玉心情頓時不好起來,覺得自己三更半夜做夢被嚇醒便也罷了,沒想到秦荀殷還坐在旁邊等著嚇她,她好心好意問他為什么心情不好,他竟然陰陽怪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