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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海端著正要走。
「錢呢?!20!」
不耐煩的聲音從身后響起。
「是老張要的」
「我不管誰要了,拿了就出錢!」
「好……」
馬海只能重新放下托盤,放手向褲子兜里伸去,因為長期工地干活讓馬海的手黝黑且干燥,關節處都是深深的裂紋,十指粗大,正常人通常平滑的指甲在他手上滿是溝壑,因工作讓本是黑泥的指甲縫還算干凈,手心布滿厚厚的黃色老繭子長時間的水泡已經泛白,看起來飽經生活的摧殘,馬海從兜里抓了一把出來,都是零碎,五元十元面值的紙鈔被揉搓的不像樣子,全是褶皺,有點發潮,他小心的將紙幣打開,鋪開,夾雜著幾個鋼镚,遞到收銀小姐的眼前。
「嘿嘿給……」
「放下就行!」
似乎不愿接下,小姐眉頭擰成了麻花,眼前的錢像是燙手山芋。
休息室。
「老老張,茶」
馬海用腳輕頂開門,佝個腰小心的放到老張和老于身前的小圓桌上。
「讓你辦事真麻煩,弄壺茶老半天,行你走吧!來老于。」
眼睛至始至終沒看馬海,徑自倒起茶來,抽著煙,室內煙氣彌繞,好不舒服,老于應了一聲始終低著頭在手機上看著新聞,沒有說話。
「那個,茶錢,二,二十」
馬海本應有理,但卻唯唯諾諾,陪著笑看著老張,兩手在身側抹了抹褲子,和農民工向老板討薪一樣。
老張一愣,沒想到這傻子還知道要錢,「昂,等月末開錢再說,沒事了你走吧!」
入秋的后半夜充滿涼意,時不時刮著一陣涼風,讓人跡漸少的城市街道上僅有的幾個行人縮了縮脖子,白天喧囂的城區現在已然安靜,只能聽到偶爾的行車聲,和被風卷起的紙盒包裝與地面碰撞的聲音。
一個蒼老的背影在僅有路燈照亮的小道上走著,身形左支右絀,明顯腿腳有點不利索,手里拿著一個黑色塑料袋,一晃一晃的向路旁邊的垃圾桶走去,一個老態的身影在垃圾桶旁邊翻來翻去。
馬海沒有在姐姐的房子住,或者說姐姐不讓,他租了個地下室,剛下完樓梯就一股像洗衣服好幾天沒有太陽,沒干的那種捂吧味道,漆黑狹窄的走廊因深夜一看望不到盡頭,里面掛滿了各個租客換洗下來的衣服,和門簾一樣,腳下的水泥地隨處可見的泡面碗和食品包裝,雜亂不堪,各戶門都緊閉,有幾戶發出微暗的燈光。
馬海就著從入口處帶來的微弱的光線走到了屬于自己的門前,把手中裝著三四個飲料瓶的黑色塑料袋放在門口的紙盒箱里便推門進去,安靜的走廊傳來突兀的關門聲。
一開門,迎面撲來汗味和不明的腥臭味,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子一片烏黑,只有一小塊長方形的小窗,路燈夾雜著月光,照進微暗的屋子里,不至于伸手不見五指,左手邊的單人床,發黃的被子如被捏成一團的報紙,萎縮在一角,黃色的夏季涼席還沒撤掉,中間處以滿是黑漬,屋里里東西雖臟,卻意外的規整,床旁邊的桌子桌面滿是劃痕,桌角還墊著一塊磚頭,幾本美女雜志封面已經卷邊,放著一卷剛開封的衛生紙,吃剩下的康師傅小雞燉蘑菰味的泡面碗一個接一個的迭羅在桌下,地面雖沒有一塵不染,但也沒有散落的垃圾,一切的垃圾都歸到墻角的綠色網狀垃圾桶里,整個屋子,小,臟,但不亂。
馬海站在屋子中間,身形佝僂,呆呆的透過枕頭大小的窗戶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昏暗的屋子一陣稀疏聲,不一會傳來了單人鐵絲床金屬摩擦刺耳的嘎吱聲,隨著一聲畸形的公鴨般刺耳的叫喊聲而結束,持續了近一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