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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2月31日
【第三卷:康城雨夜】
【第一百零二章:難念的經】
布拉德利警官顯然沒有想到我竟然真的能提供一點有價值的信息,連忙做了一份筆錄,將我兩個月前的經歷記載下來。
「約書亞·尼科爾斯是在格倫威保護區里最早失蹤的人。他在2017年的圣誕期間在格倫威公園度假時消失了,與他一起度假的家人完全沒有發現他的蹤跡。在過去的大半年里,是有過一兩次報告,說有人認為自己在康寧頓或貝爾伍德看到他了,但都被歸類于看錯人了,畢竟常識告訴我們,如果那些人看到的是約書亞的話,那他為何還沒回家?」
「然而,也許那些人并沒有看錯。若他真的是你所說的那個人的話,從失蹤人口變成一個在康寧頓和貝爾伍德的便利店游蕩的怪人……格倫威森林,不,整個格倫威保護區可能真的隱藏著什么超乎想象的東西。」
布拉德利警官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皺眉思索。
我和兩女交換了個眼神后,開口道:「警官先生,既然我們已經把所有了解的事項都告訴你了,那我們就離開了。」
他反應過來,與我緊緊地握了握手,誠懇地說道:「多謝你的幫助,凌云。對于個人來說,你遇上這些接連不斷的怪事可以說是倒霉之極了,但是你對我們來說卻是個大福星,我們也許終于有些能夠串聯這些案子的線索了。這是我的號碼,日后如果還需要我的幫助的話,請你一定不要吝于與我聯絡。相應的,希望之后如果你還有什么其他相關的見聞的話,能夠盡快地告訴我們。而且,你不用擔心,我們已經要求卡洛韋酒店將那晚的安保錄像交給警察局封存了;并不會有什么人知道你們在此案的牽扯和凌云你的……能力。」
卡洛韋酒店這種地方是不可能不在走廊安裝攝像頭的。
饒是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也不禁苦笑道:「一定的。多謝你,警官先生,也多謝警察局為我們保密。」
出了警察局后,我被十一月的冷風刮得哆嗦了一下,將大衣的紐扣扣上。
再過一兩周可能就要開始下雪了,如今雖然艷陽高照,但是這陽光暖和的外表只是假象,實際上加上風寒,外面的溫度可能才五六度。
格倫威森林么……要在這么大的一片林子找一個縹緲的「超自然源頭」,無異于大海撈針。
這讓我想起了當時在大燕尋找太屋山下青蓮教老巢的事,也是同樣的頭疼。
艾莉克希絲站在門外,似乎在發呆。
菲莉茜蒂好奇地問道:「蕾克希,怎么了?」
「嗯?哦,沒什么,我只是覺得,咱們的生活一下子變得好陌生呢。鬼故事里的威脅,格倫威森林里的超自然現象……我們好像忽然變成了恐怖片里的角色了。」
艾莉克希絲臉上掛著一絲與她清麗的容貌極是不符的苦澀笑容。
「唉,是啊。一個月前我還在擔心姐妹會的管理問題,現在我都好幾個星期沒能跟姐妹們一起組織活動了。不過,既然蒙面人已經被阻止了,也許我們能回到過去的正常生活呢。是吧,凌云?」
兩人轉頭看向我。
我撓了撓頭答道:「呃,對你們來說,應該是的,至少,我希望如此,不過實不相瞞,我、艾米莉、杰西卡三人屬于那種比較找死的人。我好像也跟你們說過吧,這次她們特意前來康寧頓,正是為了調查這里的靈異現象。但你們放心,我們有自知之明,絕對不會過于冒險的,而且也絕對不會牽涉到你們。」
說到最后,我的神色甚是鄭重,然而艾莉克希絲和菲莉茜蒂都笑了。
「好啦,不用這么嚴肅了。我們就知道,有你這樣的能力和性格的人,是不會坐在一旁什么都不做的。而且你是我們的朋友啊,不要老是說什么一定要與我們分割得干干凈凈的話。」
菲莉茜蒂笑道。
艾莉克希絲嘴角噙著一絲溫柔的笑意,說道:「菲莉茜蒂說得對。若不是你對我們『多管閑事』了,我們現在都沒法站在這里呢。
所以,無論怎么樣,我們都會支持你的。」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謝謝了,兩位。」
與艾莉克希絲道別后,我與菲莉茜蒂上了她的車:一輛亮銀色的雷克薩斯。
「你有什么特別想吃的嗎?」
菲莉茜蒂發動引擎,問道。
「沒有,作為康寧頓本地人,你有什么推薦的嗎?」
「我帶你去我很喜歡的一家餐廳吧。」
菲莉茜蒂似乎早有準備。
十分鐘后,我們來到市中心一家裝修頗為精致的意式餐廳。
菲莉茜蒂指著招牌道:「Bianca』s。
這是我朋友開的店。」
「讓我猜猜,你的朋友名叫比安卡?」
「嘿嘿,錯了。比安卡是她妻子的名字。」
菲莉茜蒂狡黠地笑道。
「啊,經典的誤導。」
我們進去后,菲莉茜蒂熟捻地與侍者打招呼:「嘿安德麗婭,安娜貝爾和比安卡在嗎?」
安德麗婭是個棕發碧瞳的秀麗女子,看起來跟我們年紀差不多大,笑容燦爛地對菲莉茜蒂說道:「下午好,菲莉茜蒂。她們兩個今天都不在呢。」
「嘖,沒辦法,她們今天要是過來的話替我打聲招呼。來,這是我最喜歡的座位,采光充足,既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又因為角度原因有足夠的隱私。」
菲莉茜蒂帶我來到一個隔開的桌位坐下。
我們點了餐之后,安德麗婭便離開了。
我察覺得到,雖然她的態度非常專業且禮貌,但是這個女子對我相當好奇。
「安德麗婭看起來對于我的存在有點好奇。」
我對菲莉茜蒂說道。
菲莉茜蒂努了努嘴:「并不令人驚訝。你應該是我第一個帶來這家餐廳的男性。除了我爸爸。」
我笑道:「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呢。」
「哈,哈。世界上絕大部分的女子都遠比男子好相處又不是我的錯。」
菲莉茜蒂翻了個白眼,說道:「Anyways,這次特地叫你出來是因為……」
對面的紅發美人忽然變得有些靦腆。
她稍稍垂下頭,有些緊張地逗弄著肩前的發辮,吞吞吐吐的樣子與她平日自信驕傲的形象截然不同,說不出地……柔軟。
這份難得的脆弱感在她白皙甜美的小臉上,有種惹人憐愛的力量,美得令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從未見過她這么難以啟齒的樣子。
哪怕是在醫院醒來后與我相見時,她縱然尷尬,但也一直大方而坦然。
能讓她如此別扭的東西,想必不會是很隨意的話題,因此我只是耐心地等待。
躊躇了足有十數秒后,菲莉茜蒂終于緩緩地開口了,灰亮的眸子里帶有某種羞愧的意味:「我知道你已經認識過我的父母了,我不知道你對他們的印象是什么,但是他們在外面的樣子……并不是他們真正的樣子。你要來我家吃飯的話,應該會意識到他們…他們其實,并不是很合得來的一對夫妻。」
啊,明白了。
我露出了了然且理解的神色。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哪怕哈特曼一家是羅切斯特的望族,貨真價實的大富之家,也不代表一切就幸福美滿了。
只要是人,無論貧富,就會有各種各樣的煩惱,而夫妻之間的矛盾便是這其中錢財也無法解決的煩惱之一。
將這句話說出口之后,菲莉茜蒂似乎如釋重負似的打開了話匣子:「我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但是很久很久之前,我便察覺到我的爸爸媽媽,似乎并不是很親近的樣子。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因為兩人都是事業心極強的人的緣故,讓大家聚少散多。但是我稍微長大后才發現,他們的婚姻在很多年前便沒有愛了。」
紅發美人薄唇微微翹起,嘲諷地笑了:「爸爸和媽媽在工作上都是極為成功,情緒控制能力極強的人。但是回到家里之后,呵呵,雖然很少有那種很火爆的吵架,但是他們總是會在這樣那樣,根本不值得鬧矛盾的小事上,對彼此譏諷挖苦,然后又當對方不存在。我甚至懷疑,他們是把工作里的積蓄的不愉快都留到回家后來發泄了。」
菲莉茜蒂臉上雖然只是柳眉輕蹙,掛著淡淡的自嘲,但是緊緊地握成拳,以至于關節隱隱發白的雙手告訴我,她遠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么風輕云淡。
我本能地想要開口打斷一下這緊張的氛圍,但是察覺到她還有話要說,便按捺著開口的欲望,靜靜地聆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