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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月15日
第三卷:康城雨夜
第一百零五章:哈特曼一家
懷特塞德(Whiteside)是康寧頓兩個有名的富人區里,歷史更為悠久的那一個。
相比于在過去三十年才被發展起來,新興時髦的肯辛頓(Kensington),早在兩百多年前最初的拓荒者們在勞倫斯河畔建立了這座小鎮的時候,那些親身來到這片荒蕪但潛力十足的土地上的貴族家庭和富商們便在如今的懷特塞德圈起了大片大片的地,建起了豪華的莊園。
時過境遷,滄海桑田,那些貴族和富商大部分都在兩個世紀后匿跡銷聲。
懷特塞德經過了數輪拆遷和土地開發,也不再是當初那富饒廣袤的莊園式面目,除了少數幾家維持得較為完整的莊園留了下來,剩余的全都被開發成更接近于如今城郊的樣式。
提起西聯,想起大house,大草坪,和游泳池,那些形象反映到現實,說的便是懷特塞德這樣的小區。
當然,因為社區管委會這種東西的存在,想要在懷特塞德買房可不是易事。
HomeownerAssociation,簡稱HOA,是一種頗有意思的組織。
開發地皮時,一大塊地會被分成很多小塊來賣,這些小塊的地上根據市政府的分區,能建不同的建筑,但是最常見的是獨戶住宅,也就是適合單獨一個家庭居住的屋子。
假設一塊地分成了50塊,賣給了五十個地主,這些人可以形成法律上受到認可的組織,也就是社區管委會,擁有諸多對于這塊被開發成小區的土地的管理權,而這五十個買家則類似于股東。
可不能小看HOA的影響力,他們能管的東西比想象中要多很多。
在數十年前,房主們甚至能讓他們不喜歡的族群進不了這個小區,買不了房。
這些不受歡迎的人嘛,首當其沖的便是黑人、猶太人、中東人等少數族裔。
當然,也少不了華人和其他的亞裔人。
也就是說,六十年前的楊凌云哪怕兜里揣著一百萬現金的西幣想要買房,懷特塞德的白人們也能鼻孔朝天地指著HOA自己制定的規則讓他滾蛋。
隨著時代的進步,這些歧視性的規則當然都已經被法律明文禁止了,但是富人區嘛,針對不了你的膚色,那針對你的社會地位和家產還是可以的。
這是一道門檻。
還有一道門檻是可以要求房子的買賣要受到HOA的批準,才能進行。
比如十個潛在買家里,可能有五個白人,兩個亞裔人,兩個黑人,一個中東人。
HOA可以要求潛在買家與一個HOA代表人面試,然后根據這玄而又玄的主觀挑選,把那些家產夠了,但是膚色不夠淺的家伙都給斃了。
當然,這種情況已經越來越少了,但偶爾還是能在新聞里看見。
而也肯定會有不忿的買家們想起訴這種隱形歧視的。
不過曾經很多HOA的態度是:想打你就打唄。
HOA的房主們,尤其是懷特塞德這種源遠流長的富人區,有的是錢。
再說了,「歧視」
這種起訴原因,脫離了法律條文注重保護的那幾個范圍,比如說刑法和勞動法,進入私人糾紛的領域,尤其是與私人財產的管理方式相關的場合時,這種案子可不容易打贏。
所以說,能在懷特塞德這片地兒上擁有一套房子的人,非富即貴,除此之外就是姓氏屬于康城最「oldmoney」
的那批,還能撐到現在沒把祖宅給賣了的破落「貴族」。
至于肯辛頓嘛……所謂文人相輕,富人相輕也不呈多讓,那都是年輕無知的「newmoney」
才會住的地段。
而哈特曼這個姓氏,是懷特塞德里極為少數的,從一開始便扎根于此,然后在之后的兩百年浮沉中,始終屹立不倒的大姓。
雖然一直到20世紀哈特曼家族的財富才真正地騰飛了,但這份歷史也足夠顯赫了。
要是排個康寧頓本地影響力最大的前三個家族,將哈特曼家排到第一也許會有一些人禮貌地笑而不語,但是要是前三都不排進去的話,直接會貽笑大方。
菲莉茜蒂帶著我開進懷特塞德時,一直在跟我閑聊這個小區的歷史。
當然,上面那句話不是她自夸自擂說的,而是我和奧麗維婭聊起菲莉茜蒂家時從那個智識豐富的女子聽到的。
菲莉茜蒂輕靈的嗓音的講解賦予了窗外的景色賦非比尋常的意味,而從南勞倫斯來到懷特塞德,那景色的轉變當真是有點驚人。
南勞倫斯在康寧頓已經屬于相當上檔次的小區了,挨著河畔,卡洛韋酒店就在離這里不遠處,無論是綠化還是住宅都相當漂亮。
然而在懷特塞德的對比之下,相形失色。
懷特塞德的馬路非常新,非常平坦,樹木也非常多,但不是那種野外林蔭的荒涼感覺,而是精心栽培修剪,兼顧了美觀、綠化、與隱私作用的林木。
路過的每一棟樓房不僅占地大,每座都有其特色,既有典雅的歐式別墅,也有豪奢的舊西聯小莊園,更有簡約干凈,現代感十足的豪宅。
「你別看我們家在城外的莊園很大很豪華,其實在羅切斯特那些真正的大姓氏眼里,那只不過是錢而已。反而是能在懷特塞德有一套能夠呈現地位和底蘊的房子,更會令人刮目相看。」
菲莉茜蒂一邊開車一邊冷笑道。
我揉了揉自己往外張望得有點麻木的臉頰,說道:「哇噢,意思是你父母住不慣城外的莊園不是因為太大太豪華了,而是因為沒有像懷特塞德這里的房子那么有面子,是吧?」
菲莉茜蒂輕笑道:「這可不是我說的啊。」
很快,菲莉茜蒂便慢了下來,拐進一條長長的車道。
漂亮的玄武巖地磚砌成的車道上已經停了三輛車,一輛是線條流暢的暗紅色勞斯萊斯跑車,一輛是亮銀色的奧迪SUV,第三輛則是純黑色的奔馳。
我下車看了眼菲莉茜蒂的雷克薩斯,笑道:「比起這幾輛車,你的座駕可謂是非常低調了。」
菲莉茜蒂只是白了我一眼,然后舉手介紹道:「這便是哈特曼家族的祖宅了。據說這棟樓的原身是足有兩百年前建造的,這么多年之后,整修已經不足以滿足我的那些曾祖和爺爺輩,于是他們在七十年前整棟推倒重來建了如今這棟屋子。」
哈特曼家族的房子非常氣派,保留了很多時代感濃厚的舊西聯豪宅的特征,但同時也一點都沒有那種破落老舊的感覺,反而很新,很別致。
三層樓高的宅子端莊的白色外表是stucco的灰泥墻,高大的窗戶框架則涂上了深沉的漆黑,黑白分明,甚是簡約。
屋前的草坪寬闊而平坦,但是顏色已經枯黃了。
我暗暗點頭,哈特曼夫婦并沒有像有些人那樣,哪怕在衰敗的秋季都要追求那綠得不自然的草地。
我還看到了幾個保鏢樣子的人在暗處站崗,看到我們的時候,點頭示意。
菲莉茜蒂帶我走上足有十級臺階的門廊,伸手抓向圓形的門把手,卻似乎反射性地頓了頓。
我站在她身后,問道:「有點緊張?」
「嗯……有一點。」
她沒有回頭。
「不用緊張啦,你要相信我的社交能力,也對自己察言觀色的能力有點信心。實在不行的話,你帶我上你房間,我假裝是你帶回家的男伴,誑誑你父母,如何?」
我開了個玩笑讓她放松。
菲莉茜蒂轉過頭來,露出了一個調皮的微笑:「你這家伙……確實沒什么值得在你面前羞恥的。不過這一招不好用了,我已經往家里帶過好幾個女孩,現在他們見怪不怪了。」
許是我調劑氣氛的笑話起了作用,菲莉茜蒂毫無猶豫地打開了門,然后指著門廳里的精致衣柜說道:「鞋子放這里就行了,米爾頓會幫你收拾的。」
大門后,幾步之外有一個身材高瘦的矍爍老人穿著黑色燕尾服,亮銀的發絲梳得一絲不茍,看到我們進來后,上前微微躬身道:「歡迎回家,小姐。這位想來便是楊先生了,歡迎來到哈特曼府邸。」
我靠,要不要這么夸張?若不是老人的口音是地道的西聯英語,我都會以為這是阿爾弗萊德了。
不對,這位最多只能算是阿爾弗萊德轉世,因為阿爾弗萊德在主時間線里被寫死了,湯姆·金、DC,我艸你媽!菲莉茜蒂對老管家示意道:「凌云,這是我家的管家米爾頓,從我出生之前便在照顧我們一家人,是親人中的親人。米爾頓,這是我的朋友凌云·楊,也是今晚的貴賓。」
米爾頓慈祥地笑了笑,隨即莊嚴地對我行了一禮,道:「米爾頓·卡特,為您效勞。請讓我對您示以最崇高的感激與敬意,楊先生。菲莉茜蒂小姐欠您她的性命,而哈特曼家族的所有人都欠您一筆無法償還的債。」
我不自在地擺了擺手:「沒必要這么嚴肅,米爾頓,叫我凌云就行了。」
米爾頓只是禮貌地微笑點頭。
菲莉茜蒂則是一邊將腳上漂亮的黑色短靴脫下來,一邊打趣道:「哈,祝你好運。過去二十年來不管我說過多少次,都從沒聽過米爾頓不用『小姐』來稱呼我。」
我們換上米爾頓準備好的拖鞋之后,被他引到一樓的主客廳。
米爾頓解釋道:「晚餐將會在六點十五分奉上,在那之前,馬爾科姆先生和梅麗莎女士想親自接待你們一番。」
巨大的主客廳對外的三面落地窗拉上了華麗的深紫色天鵝絨窗簾,掩住了窗外的景色。
在右側有一個灰磚石堆砌的壁爐,里面躍動著橙紅的火焰。
壁爐之上的墻壁掛著一幅色彩淡雅的風景畫。
另外一邊精心布置著一整套的灰色沙發和玻璃茶幾。
在離我們稍微近一點的方位,擺著一臺做工精致的黑色鋼琴。
馬爾科姆·哈特曼站在壁爐旁,灰色的雙眼微瞇,在端詳壁爐上的油畫。
梅麗莎·羅德斯則坐在沙發上,姿態優雅地飲著茶翻看雜志。
我們被米爾頓帶進來時,他們似乎正在聊天,并且同時注意到我們的到來。
「親愛的,你回來了!啊,我們的重要賓客也來了。真高興見到你,凌云!」
馬爾科姆轉過身來,露出一個欣喜的笑吞,快步上前,先是與我緊緊地握了握手,然后與菲莉茜蒂抱了抱。
「我們
真的很開心今晚你能過來與我們一起過節,歡迎你,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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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梅麗莎也走了過來,雙手握住我的手,親昵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馬爾科姆穿的是淺藍色的馬球衫和卡其色斜布褲,屬于相當靈活的著裝。
梅麗莎則穿著墨綠色的圓領長衫和黑色西褲,是更為正式的辦公室衣著。
反倒是我和菲莉茜蒂的穿著屬于在場除了米爾頓之外,最正式隆重的。
哈特曼夫婦招呼著我們兩人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