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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將背包打開翻了翻,卻沒發現什么有意思的東西:幾件上衣,一本《格倫威保護區地圖大全》,還有一只手電筒。
我起身環視了一圈周圍的景色。
一切如常。
下午天雖然因為陰云籠罩,光線不算充足,但可視度也不差。
營地方圓數百米,確實只有我們,和在西邊五十多米外的小溪。
但是隱約地,我卻有點心驚肉跳。
哪怕符箓沒有任何反應,我都本能地感覺到有什么不對勁。
我沉聲對兩人說道:「你們有沒有感覺到……。不安?跟前幾天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顏君泠緩緩地點頭道:「是的……。在踏入這個營地之后,我忽然有了一種危機感。之前無論森林看起來多么死寂,多么可怕,都只不過是自己嚇自己的心理作
用而已。但是此刻我的精神感應卻告訴我,這里不安全。」
譚箐心有戚戚地點了點頭。
我們再搜尋了一遍,確定這個營地并沒有什么其他的東西之后,才小心地離去。
臨行前,我特意留下一張符紙作為印記。
這個營地絕對有問題。
走遠了之后,我們稍微松了口氣。
譚箐迫不及待地說道:「你們覺得那個營地的人現在在哪里?會不會是……。已經遇害了?」
「很難說……。營地里的東西看起來并不是特別老舊或者臟亂。我看這些東西被遺棄了最多一個月的樣子?!?
顏君泠蹙眉道,「而且看起來不止是一個人,至少有兩到三個,其中少說有一人是男性?!?
我沉吟道:「兩個月前,在菲莉茜蒂家的圣誕派對上,布拉德利警官告訴我在格倫威森林被封鎖之后,又有兩個人在里面失去了蹤影。而從圣誕到現在,總共有四個人在這里失蹤了,加上之前的五個,那就是足足九個人!這片營地看起來不像是從圣誕那么久之前留下的,更不像是正常情況下被收拾離去的樣子,也許真的是靈異現象的受害者……?!?
我們稍作商談之后,均是順著小溪繼續往北,神經比起之前繃緊了許多。
那片營地哪怕空無一人,也并沒有任何過于異常的跡象,卻也讓我們三人毛骨悚然。
一個多小時后,晚上七點時,夜幕已完全降臨了。
我與格倫威公園里的三個女子在此之前簡便地通了個電話,與伙伴們吃完飯,聊了幾句話后便各自準備休息了。
在此前的兩個晚上,我們都堆了篝火取暖,但是今晚,也許是開始有點疑神疑鬼了,我們特意挖了火坑來掩飾過于明顯的光源和煙,并且約好了晚上換班守夜。
自從嚴格按照自己制定的訓練計劃練武,尤其是在練出了真氣之后,我每晚睡六個小時便能精神完足,因此主動承擔起每晚前半夜的值班。
無月的晚上,森林的可視度極低,尤其是當光源埋在地下時。
除了我們這片小營地的方圓五米,跨越了那一小輪昏黃的光圈之外,一切都籠罩在漆黑的夜幕中。
我盤膝坐在帳篷外的火坑旁,靜靜地聆聽著樹林中的動靜,耳中只有柴木被火焰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和呼嘯的寒風。
「第三天晚上,十二點二十四分。今晚我們開始守夜,以防萬一。也許是心理作用吧,前兩晚尚可形吞為安寧的寂靜在今晚忽然變得……。有些恐怖了。在切身體驗之前,你是很難想象在這么廣闊的一片天地里,當風靜止時,能有多么安靜。連我的心跳聲都比火坑燃燒的聲音更大。」
我輕聲對架在身旁的運動相機描述著自己的感受:「我試了試相機的夜視模式,比起目不視物的情況好多了,但是用那種方式觀察夜中的格倫威森林,比我現在看到的一片漆黑還嚇人。」
我將相當耗費電池的夜視模式關掉后,將運動相機也關閉了,只是坐在地上閉目沉思。
還有兩天,再過兩天要是什么都沒找到的話,我們只能冒險地用聚陰符里采取到的陰氣來嘗試「同源呼應」
的法子了。
「噼里啪啦。」
不知道過了多久后,火坑里柴木爆裂的聲音讓我睜開眼睛,靜靜看著掩蓋在一層樹枝下,少許幾簇偶爾會躍出來的橙色火焰。
我的身形被這微弱的火光照映出一團模煳的影子,像是層薄薄的暗色布料籠罩黝黑的地面上。
「啪!」
不遠處忽然隱隱傳來樹枝折斷的聲音。
這違反了過去兩個晚上一片死寂的聲音嚇了我一跳。
我連忙轉頭試圖分辨出黑暗中那聲音的來源,卻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色。
我閉上眼睛,聚精會神地試圖再聽到任何聲音,卻什么都沒能察覺。
我想了幾秒后,悄悄地將運動相機再次打開,想要從夜視模式看看能不能發現什么東西。
雖然這是菲莉茜蒂訂的超級豪華版運動相機,但因為是性能最平衡的型號,所以夜視的功效不是特別強。
我無聲地將相機對著聲音的方向,瞇眼盯住那小小的屏幕。
屏幕上只有勉強看得出是樹木的深灰色輪廓,那慘灰的色調說不出地滲人。
但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是錯覺嗎?我從左到右地掃視了好幾遍,盯著屏幕看了兩分鐘,卻什么都發現。
我不認為那是錯覺,但是有一定可能并不是什么詭異的現象,而只是單純地恰巧有根樹枝斷掉了而已,是吧?我將相機關掉,放在懷里,繼續閉目養神。
幾分鐘后,原本有些緩下來的夜風逐步加強,刮得我臉蛋有些發疼。
我揉了揉臉蛋,將圍巾往上拉了點,遮住大半張臉,有些緊張的精神逐漸放松下來。
「咔嚓!」
我驀地睜開雙眼,死死地盯著營地外的樹木。
這絕不是自然發生的聲音。
我再次將相機的夜視模式打開,來回掃視周圍的環境。
屏幕上再次拍攝出
空無一人的灰色林木,但是這次我毫無動搖,只是緩緩地將相機從左到右,再從右到左地掃蕩,定睛看著屏幕。
如此反復地掃描,等待了快十分鐘后,我稍稍往后坐了點,瞇起眼睛。
這時,屏幕上閃過的事物卻將我驚得差點把相機掉在地上。
一道看起來甚是像人形的輪廓不知何時在十幾米外樹木的邊緣出現,在粗糙的灰白圖像里幾乎分辨不出是不是盯久了屏幕的錯覺。
然而,在我凝神仔細觀察這個人形時,它忽然動了,往后退了幾步,融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徹底消失不見。
我的手顫了顫,不知不覺地摸到腰間的劍柄,心臟猛烈地在胸腔里蹦跳,「咚咚」
的聲響在耳中完全蓋過了那尖嘯的夜風。
這下我可以確定了,我們并不孤獨。
在這片寂靜的林子里,在黑暗中,確實有什么東西在觀察著我們。
我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不安。
哪怕我在營地周圍布置了符箓,哪怕沒有任意一道預警性的符箓被激發了,我也知道,這里并不安全。
然而,雖然在相機里看到的畫面讓我有些風聲鶴唳,但一直到顏君泠起來換班時,都沒再出現什么詭異的情況。
顏君泠走到我身旁時,嚇了一跳:「怎么回事,你看起來好疲憊的樣子。」
我將相機遞給她說道:「別說了,這林子開始有點靈異的跡象了。你看看我幾個小時前拍的錄像?!?
顏君泠聞言一驚,連忙接了過去開始仔細觀看。
幾分鐘后,她果然也神色凝重地抬起頭:「那是……。人?」
「在這地兒里,最不可能的就是人了吧?」
我嘴角抽了抽,答道,「離這里最近的人口聚集地少說也在二三十公里以外,而且是必須徒步走的距離。那個人形在樹林邊緣,離咱們的營地不過二十米,我的五感雖然不如你敏銳,但在這個距離聚集精神也不可能察覺不到正常人的存在的?!?
「既然你沒叫醒我們,那看來之后沒再出現什么幺蛾子?」
顏君泠蹙眉道。
「嗯……。接下來拜托你了,我趕緊睡幾個小時,然后咱們繼續出發。看看這不對的跡象是越多還是越少。如果越來越嚇人的話,可能是走對路了。」
顏君泠無奈地搖了搖頭:「嘖,這也太惡心了,簡直就像是恐怖電影里刻意找死的大學生一樣。你快去睡吧,都凌晨兩點了?!?
我
草草地睡了幾個小時后,在八點半準時起床。
顏君泠和譚箐已經在外面一片灰蒙蒙的晨曦中收拾東西了。
看到我時,譚箐笑道:「聽說昨晚鬧鬼了?這是好事吧,說明我們找對方向了?!?
「也許吧……。反正有反應比沒反應好。我只求咱們能速戰速決,以我們這被位面壓制的半吊子能力,遇到陰氣的來源估計兇多吉少。」
再次啟程后,心底里那壓抑感越來越重了。
不僅是我如此覺得,兩個伙伴也同樣感應到了那難以形吞的,令人焦躁的氛圍,彷佛空氣中有什么無形的桎梏似的。
連樂天派的譚箐都無法維持以往樂呵呵的樣子,表情凝重了起來。
走在這迷宮般的樹林里,一種超乎理智和精神修為,來自骨子里野獸性的直覺告訴我,這片天地并不歡迎我們。
而我們深入的每一步,都是在挑釁著陰影里,泥土下的未知存在。
為了排解這份越來越重的壓抑,我嫻熟地將運動相機打開,開始講解:「第四天,下午一點四十三分。按照地圖上的路線,我們應該處于格倫威森林的核心地帶了。按照奧麗維婭的說法,八十年代西聯原住民獲得了來自聯邦政府對這片土地的所有權的承認之后,除了半年一次的狩獵和維護之外,是不會進入這個地帶的。當然,嚴格來說,我們來這里是沒有許可的,應該算得上是在擅闖私地?!?
譚箐饒有興趣地問道:「這里的原住民雖然擁有這么一大片森林,但是并不住在里面碼?我搖頭道:「原住民也要與時俱進的,住在這么偏僻的地方太難熬了。他們都住在格倫威公園那邊或者森林邊緣的小村子里。而且為了保留林子原汁原味的狀況,除了一些傳統的活動之外,整片區域可能一年也來不了幾十個人,屬于貨真價實的原始野林。換句話說,要是能在這里發現人煙蹤跡的話,那屬于反常中的反常了。」
格倫威森林的景色從一開始的新鮮到現在也變成了令人厭倦的單調。
千篇一律的光禿樹木,枯藁的土地,和凋零的枯葉,再加上無論何時都見不到太陽,烏云密布的低沉天空,那毫無生氣的灰色色調實在是讓人心情好不起來。
若不是我們一直小心地跟著地圖前進,可能在前天就在這一成不變的林子里迷路了。
彷佛感應到了心頭上不斷加重的陰霾,頭頂上方的陰云色調變得陰暗許多,搖搖欲墜。
不久后,我便感覺到點點滴滴的雨水撲打在臉上。
我皺了皺眉頭,雖然昨天開始氣溫上升了一些,但體感仍然沒有到暖到足以下雨而不是下雪的溫度。
很快,鋪天蓋地的雨幕便讓我們前行的速度放慢了數倍。
不詳的兆頭。
在這彷佛隔絕了整片天地的大雨中,我們也無法再閑聊下去,只是負著被雨水浸濕而沉重了許多的裝備,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的林地中摸索。
雨一下便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來越大,直到銀線遮天蔽日,視野也被破碎成蛛網般,分割成無數細小的碎片。
走走停停,艱辛地在雨中前行了數個小時后,譚箐突然止住腳步,激動地叫道:「有了!有了!」
我和顏君泠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驚喜地問道:「真的!?」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將尋龍符從外套里抽出,小心地不讓它被雨水沾著,閉眼凝神:「我看看,具體在……。東邊!而且,離這里不遠?!?
我和顏君泠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她將一沓符箓取出,小心地符紙塞進各個口袋里。
我則將相機打開,將桃木劍抽出,貼上驅魔符,與顏君泠并肩走在最前面。
「第四天下午,五點十分整。雨非常大,看不見十步之外的東西。杰西卡用尋龍符感應到什么東西了。現在我們要尋找任何不自然的現象。只要陰氣的來源不是隱形的,這并不會很困難,畢竟在這片林子里,除了樹木和溪水之外,任何其他的事物都會很顯眼。不過,在這大雨之下,難度也被放大了。」
在譚箐的指引下,我們又往前走了小半個小時。
這時,我們三人也感覺到了異常。
除了狂風驟雨的呼嘯與鞭撻之外,天地間似乎有某種看不見,摸不著的力量在躍動。
靈覺最敏銳的顏君泠最為難受,額角見汗,呼吸加重,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往周圍觀望時,雨水與灰色的林木彷佛融合在一起,難分彼此,超出身前十米之外的景物都是一片模煳。
「我們具體在找什么東西?它顯然已經很近了?!?
顏君泠艱難地說道。
「……。上清符錄有記載,有些時候陵墓的風水布置出了差錯,或者隨著時過境遷地脈變動導致陰宅從庇護子孫的福地變成聚陰養煞的兇宅時,那兇煞之氣會被鎖在墓穴里,稍稍泄露出來便讓周圍的環境大變。居住在這種地方的人被陰氣侵襲,不僅精神、身體健康耗損,體質虛弱,更會吞易撞鬼。長期下來甚至可能大批地病死。除了陵墓之外,有些自然形成的兇地也有可能出現這種輻射到周圍的現象。」
我苦笑道:「雖然不知道為什么符箓沒有反應,但是這種能量波動,除了故事里的將軍墓,王侯墓之外,我想不出還有什么地方能夠產生這個等級的反應。」
「你有沒有辦法應付?」
譚箐問道。
我搖了搖頭:「堪輿是一門博大精深的學問,天文地理陣勢術法盡在其中,我連皮毛都不通,只知道一些最基本的常識。我準備的手段也只是讓我們有幾分自保的可能而已。不過這次任務也不是解決來源,只是探查情報而已,希望不會有需要用到這個底牌的危機?!?
這時那份壓抑感已經重得難以忍耐了,彷佛空氣都黏稠了起來。
我們本就被坑洼不平的泥地與滂沱大雨拖慢了許多,但此時這份地形的困難卻似乎加劇了數倍,繼續前進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蹣跚一樣坎坷。
顏君泠忽然停了下來,不可置信地說道:「……。前面的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反常之物了吧?」
我和譚箐聽了這話,連忙往顏君泠指的方向瞇眼觀望。
再走近了二十多米后,我們倆也和顏君泠一樣驚呆了。
在密集的光禿樹木間,一片空地豁然展開。
而在這片空地上,哪怕透著密集的雨水,我們都看得到一棟老舊的教堂,孤零零地屹立在其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