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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己不慌不忙,氣定神閑地輕舒廣袖:“公子又怎知這三人都是夷社中人?”
“為首的那個叫莫夷的男子,正是此番實行刺殺計劃的王子皙的門客蒍伋。臣細察過此人的底細,發現他是三年前才投到王子皙門下,之前一直在洛邑地方以開客棧為生。不知何故竟突然拋家舍業來到鎬京,將妻小棄于洛邑。數日前,府上有人出函谷關,特意前往洛邑給莫夷的家小送去了一些家用之資,因此臣順著此條線索調查出此人曾在番國生活過多年,正乃夷社中人。”
召伯虎仿佛說出了多日以來縈繞在心頭的疑團,終于松了一口氣,剩下的事交由對方做決斷了。
番己卻是出乎意料地平靜,她微笑著說:“既然公子已知其中關節,妾便也不再隱瞞了。不錯,莫夷的確是夷社中人,本就在媵仆名單之上。之所以逃亡,并非他有意如此,乃是奉命為之。”
這回輪到召伯虎吃驚了:“奉命?奉誰之命?當時夫人送嫁途中,便已布下此局了?”若真如此,可真是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兄伯既然將他們陪嫁于我,自然是奉我之命了。當時,公子本已定下迎娶申侯之妹,豈料先王猝然離世,公子驟然失去繼承王位之權,申國立刻順勢悔婚。申乃江漢大國,非我娘家番國小邦可比,按媵婚習俗,妾本該為那申姜陪嫁之媵妾,不承想竟突然被先孝王指為正夫人。兄長深謀遠慮,自知我此行必會遭逢奪位之困厄,為番國著想,亦為妾思量,特意將夷社贈予我為陪嫁。之所以讓莫夷他們先行離開,也是為了入鎬京之后行事方便。”
“莫非夫人在當時便預料到了今日之事?”召伯虎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番己“撲哧”笑了:“我又不是神仙,哪能料得那么遠和準?不過是未雨綢繆,先安插幾枚棋子在外頭,但有事情發生,也不至于臨時手忙腳亂找不到人手。說來說去,亦是閑棋冷子以備不時不需而已。”
“夫人------”召伯虎話語中難掩責問之意:“先孝王即位時已許諾將來會將王位歸還,夫人又何必多此一舉,行此陰鄙之事?”
“陰鄙?”番己冷笑一聲:“我大周從來依《周禮》治國,嫡長子繼承制本是顛撲不破的法則,奈何一夕廢之?若我與公子什么都不做,只是坐以待斃,焉知今日不為刀下之鬼?公子身為召公宗子,難道不知曉此中厲害么?”
召伯虎無奈地站起身,長揖道:“夫人行事自有道理,虎在這里只想提醒夫人一句,夷社行事過于陰鄙,夫人不可過于倚重他們!虎言盡于此,還望夫人三思!”
“召公子乃正人君子,自看不起這些宵小伎倆。”番己嘴角現出一縷輒揄的譏笑:“可若那王子皙襟懷磊落,心中無半點不軌之念,莫夷便是再怎么舌燦蓮花,亦是無用的。我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公子又何必如此追問?”
召伯虎一時辭窮,決定換一個角度來說服對方:“可是燮從兄身份如此貴重,安能以身軀犯險?”
“當時他已在內穿了軟甲,何況以莫夷的能力,本可以全身而退。奈何虢公不知就里,這也是算計不到的事。公子,我夫婦兵行險招,亦是無奈之舉,說起來------”番己意味深長地看了召伯虎一眼:“這論起來,也是公子您陷我兒于險境,妾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此話怎講?”召伯虎一臉驚愕。
“五年前,公子施巧計于灃水上以‘魚浮之蒲‘救下吾兒,妾不勝感激之至。可是公子是否料想過,此舉也給吾兒坐實了‘天命之子’的名頭。除非生父即王位,換了王子晳,或別的任何人,豈能容他活在世上?”
召伯虎恍悟,他無奈地長舒一口氣,跪起長謝道:“夫人,虎當時思慮欠佳,實是失策。往事種種,已不可追回。但燮從兄不日將即王位,而夫人您定會正位中宮,小公子必會入主東宮為太子。臣還是覺得,夫人身份貴重,為我周王室聲譽計,切不可與夷社這樣的組織再有瓜葛。”
沉默,一陣難捱的沉默。召伯虎忽聽上座一聲長長嘆息,接著是番己略有些凝滯的聲音:“我明白公子乃是好意,不愧為大司理。待先王喪禮一畢,我自會馬上遣散夷社,如公子所愿。”
召伯虎沒想到她答應得如此痛快,實是吃了一驚,抬頭愕然地望著眼前這位即將成為大周王后的女人。番己的表情卻很是輕松:“我答應了公子,是否公子也能應許我一事?”湛兮若存的西周長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