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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卒接著向鄂鰱手中盾牌一指:"還有這華貴盾牌,銅釘鉚得密密麻麻,一看便是公子自己的主張。公子可知,軍中實戰之盾牌銅釘稀疏,且露出盾牌半寸許,用處在于如此盾牌才可鎖卡敵方之劍器矛戈。銅釘稠密固然能使敵方兵器滑開,然卻更使自己無法著力。我這軍盾可一擊帶去你長劍,而你卻不能,原因大半在于這中看不中用的盾牌。”
“請問吾戰法之失何在?”鄂鰱一躍而起,拱手請教道。
“公子所學搏擊之術,顯是游俠劍士所教,招術多輕靈利落,卻缺少根基功夫。而戰場拼殺不同,一招一式務求一個'沉'字。一個盾牌馬步蹲下,若是經不起三四支長矛刀劍的同時猛擊,便算不得王師銳士。畢竟在戰場上,一對一的較量乃是最輕松的活計。”
“鄂鰱謹受教。”公子鰱深深一躬,顯然是打心底里服膺了。
看臺上的呂壽罕見地笑了:“公子有此般氣度,也不枉輸得一場也。”
中軍司馬此時走來一陣耳語,呂壽思忖片刻點了點頭。中軍司馬旋即舉起了手中令旗:“公子鯤輕傷無礙,搏擊第二場開始——”
隆隆鼓聲又起,鄂鯤大步走到中間圈中站定,右手短劍左手皮盾與王師步卒一般無二,精神抖擻,若不是衣甲下的隱隱血跡,根本看不出曾受過傷。再看入場的蒙面卒,一口短劍在手依舊是戰禮一拱:“公子請。”
鄂鯤冷冷道:“足下兵器不全,不足成戰。”
蒙面卒道:“公子負傷出戰,我必須少持一盾方見公平。”
鄂鯤搖頭道:“校武公平假公平,戰場公平才是真公平。足下無盾,鄂鯤不戰。”
蒙面卒慨然一拱:“公子所言合乎實戰,在下深以為是!”轉身到場邊執定黝黑皮盾再到中央,一招手扎好了馬步。
“殺!”鄂鯤大喝一聲,短劍直進猛砍。
蒙面卒只將黝黑皮盾一挺,短劍結結實實砍在皮盾上。只聽嘭的一聲大響,蒙面卒兀自巋然不動,鄂鯤卻釘在了原地無法連番再擊。
原來,久經戰陣的老皮盾都是,每日風吹雨打矛戈交擊,皮質變得特別膨松,三層牛皮幾乎膨脹到兩寸多厚,短劍猛擊就如砍進樹干一般被猛然夾住,未經戰場者不明緣故一時發蒙,才會有這短暫僵持。
就在這瞬息之間,公子鯤一步退后,右手趁力一帶,短劍脫開皮盾夾裹的同時人已凌空躍起,盾牌向左砸,短劍右刺猛攻對手當頭。蒙面卒皮盾上揚,短劍斜出,一時間盾擊盾劍迎劍,只聽嘭鏘兩聲大響,公子鯤重重跌倒在地。
就在全場雷動喝彩之際,公子鯤大吼一聲掠地而來,短劍橫砍,盾牌翻滾著直攻下路!此舉大出蒙面卒意料,他原地一個縱躍短劍攔下的同時,雙腳卻被滾地而來的盾牌正正砸中,未及躍開便踉蹌倒地……
“停!”榮夷面色蒼白,急急從臺上奔下喝道:“校武有規矩,不許偷襲!”
“亞相勿要責難公子。”蒙面卒拄劍站起一擺手:“公子此招雖有失校武節制,然實戰卻算得猛士上乘戰法。公子既視校武為實戰,不許我以其傷讓其兵,便當以實戰較量待之。戰場搏殺,王師銳士哪個不是帶傷死戰?此回合吾輸得心服!”
“諾——”榮夷低首退下。眾人見身居亞相高位的榮夷竟然對這蒙面卒子如此恭敬,一時不明所以,紛紛議論揣測起此人的身份來。莫非是哪位王族成員?
鄂鯤倒是未在意這一節,一拱手問道:“敢問足下,盾夾劍時為何不反擊?”
“實不相瞞,”蒙面卒也是一拱手,“盾迎短劍,是想試公子力量。吾見公子并非神力,又想試公子應變之能。尋常新手,盾但夾劍便不知所以。公子能于瞬息之間趁力脫劍再行猛攻,實非吾所能料。”
“那也就是說,你若當即出盾反擊,我則沒有當頭攻殺之機?”
“正是。”
“既然如此,鄂鯤輸得心服!”
“敢請指教。”
“我原以為足下遲鈍不識戰機,既是有意考量,自然服膺!”
司令臺后的呂壽哈哈大笑:“遲鈍不識戰機?你以為他是誰?”說罷大手一揮:“還有一回合如何比?公子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