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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文元年正月初一,寒星蕭瑟,夜風侵骨。
清朗無云的夜,仿佛一伸手就能觸得到天際。士兵浩浩蕩蕩行進在漆黑的關外。
這是從北疆班師的大軍。在路不記其日,又逢幾場大雨,野路崎嶇,人馬早已疲憊不堪。忽然,有小兵打馬疾馳向大軍迎面飛奔過來:“有埋伏。”
小兵說完便從馬背上滾落下去,她趴在地上,身側、背后都插滿了箭。
片刻之后,指北車頂赤紅的火把高高舉起,眾將士當即拔刀待命。
只見遠處的山包上,晃動著影影綽綽的人影。
副將劉義回過頭,身后亦有無數道火把朝這方裹覆而來,她立即打馬,向前趕至為首的黑馬旁側。
黑馬上坐著的中年將軍氣度從容,一手扣著韁繩,一手壓在腰間的配劍上,銀灰色的鎧甲隱約泛著熠熠寒光。
前方馬蹄陣陣,將軍沒有抬頭,雙目隱在茫茫夜色中,雖未曾言語,卻是眾目的焦點,這便是定北將軍兼督軍御史劉仲。
永宣十八年,劉仲奉命北征,平邊疆之亂,此后一直鎮守北疆。她任北疆都督,足有六年。而今先帝已逝,北疆已平,她便要回師述職。
適逢北涼來犯,陛下派徐將軍帶兵迎戰,北疆離北涼雖有千里,但較于應天,仍要近上許多,于是劉仲的部下九成都奉旨北上,趕去與徐將軍會師。
至此,劉仲手下六名副軍之中,已有五軍被分至徐將軍麾下。她便帶著三千親兵回京述職。
幾日前,軍中半夜失火,幸而發現得及時,在火勢蔓延前將火撲滅,終只死了數匹馬駒。劉仲生性多疑,察覺此次歸京之路,注定不會順坦,便令女兒劉知舟帶了數百騎兵先行探路。
劉知舟如前幾日一樣,率親兵在前巡視,起初并無異樣,只是前路略顯荒涼,找了塊平坦的高地,本想歸列復命,就此請求安營扎寨,也好解釋整日趕路的乏困。
未曾想,她剛回馬,就聽到幾聲嘶鳴,接著便有人疾呼:“少主快跑。”
劉知舟尋聲回望,話音未落,兩道寒光向這方刺來,她本能地側身躲閃,才不至于被箭射中。
劉知舟不過十七歲,臉上還有未脫的稚氣,她小跟隨母親觀戰,比尋常的年輕人要多些膽識,饒是如此,她也不過還是個孩子。
身后是震天的喊殺聲,劉知舟眼看著自己的親兵,一個個被從四面八方射來的暗箭射落,登時有了帶著殘兵莽回去的打算。
這樣沖動的想法一出來,她的胳膊就被暗箭刺傷,她在馬背上咬牙四顧,卻并不知箭從哪里來的,又聽到一聲熟悉的吶喊:“阿舟,快跑。”
聲音低沉渾厚,顯然是來自成熟的男子。男子說著話時,正打馬朝劉知舟飛奔過來,縱身一躍時,不偏不倚,擋住了那支箭——那支原本要射中劉知舟心口的箭。
劉知舟立刻勒馬,沒等馬停穩,她已縱身躍下馬背,在地上滾了兩滾,慌亂之中,有一只滾熱的手抓住她的胳膊。
“阿舟,這不是尋常的馬賊,快跑…”
借著遠處的火光,劉知舟模模糊糊看到手的主人,是一名穿著軍裝的士兵。
他雖穿著盔甲,卻不是小兵,而是劉知舟在北疆相好過的男人,陸憫。
她不知道,為什么他一個男人會穿成這樣出現在這里,此刻陸憫躺在地上,臉色蒼白,嘴角正在流血,方才的那一箭,不偏不倚射-插在他的胸口。
“不要…不要管我了…”陸憫顫抖著說道。
他的胸口在流血,血很快淌到地上,浸透身下的土地。劉知舟看著這樣的陸憫,理智盡失,瘋了一樣地用手去捂他的傷口,卻只是枉然。
陸憫終是吃力地扯了扯嘴角:“不要忘了我。”然后閉上了眼睛,永遠地睡了過去。
……
眼看四面攢動的火把將天際照亮,恍惚晝夜難分。
劉義跟著劉仲在前線多年,這樣的場景早就見怪不怪,只是此時距劉知舟失聯已有近半個時辰,幾年前劉仲的長女死后,劉仲就只有這么一個獨苗,雖說劉仲向來對她那個女兒一向嚴苛,但那終歸是她唯一的女兒。
現在那孩子杳無音訊,帶出去的親兵也只回來了一個,且是一報完信就一命嗚呼的。副將劉義不禁皺起眉頭,扭頭低聲問:“都督,少主至今未歸,要不要屬下帶人從側路沖出去助她一臂之力?”
劉仲沒有回答,卻是慢慢抬起頭來,望著天邊的火光淡淡道:“那箭羽做工整截,不是尋常山賊能制的。”
劉義道:“都督的意思是,這伙人是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