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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舞玫
2023年1月22日
字數:9,021字
[第八十九章:魄力與格局]
燕京城,四環邊上一棟寫字樓的二十八層。
祝梅跟在稍遠的身后,看著這個叫安敏之的女人,帶著一個助手,在樓間到處走動、查看,心理情緒有些莫名的復雜。
一方面,她當然很高興終于有個人來分攤自己肩上的擔子了。
最近這半年,尤其是最近兩三個月,彭蠣骱退墓ぷ魘遙約跋衷諞丫&65533;兩人合資持股的經紀公司的規模,都在急劇地膨脹壯大,所帶來的結果就是需要她去處理的事務,漸漸多到讓她自覺難荷重負的程度。
雖然且忙碌且歡喜,她也深知自己越是忙,越是意味著事業的飛速成長,但是在此之前,她并沒有預計到自己的事業會有如此的突飛猛進,因此當初自以為已經做足了的功課,做滿了的思想和能力儲備,漸覺有些不敷使用了。
說到底她也只是個中等經濟公司跳槽出來的低層員工,很多東西即便是努力摸索揣摩,也根本無法想象大公司是如何運營的。
所以她是一邊興奮著一邊又有點心慌。
大張旗鼓地招聘,同時還要順勢挖人,來充實經紀公司的骨架,但依然擋不住那種來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之后的茫然與失措。
她當然希望能來個有能力的人,來分擔自己繁重的各種事務。
但從另一方面說,她卻又深知,擔子越重,就意味著權力越大,同時也意味著跟彭向明的關系更親近,更能得到他的信任,一旦真來個能力很強的人,自己的地位隨時都有可能會受到威脅。
只是她卻仍是真沒想到,來的這個人會是安敏之。
而且一來就直接空降為馬里亞納的執行總裁,很明顯,這是要替彭向明執掌他手里的半壁江山了。
外人或許不知道,但跟了彭向明這么久,祝梅心里還是很有數的,對于彭向明來說,他做音樂,在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掙錢。
掙了錢干嘛?不是去享受,而是要拿來拍電影的。
所以盡管這家名叫馬里亞納的電影公司剛剛草創,但是,對彭向明相當熟悉的祝梅,卻已能隱約窺知他的心意了。
在他心里的規劃中,這家電影公司恐怕是他未來旗下所有事業的核心支柱了。
無論是音樂公司還是娛樂經紀公司,都是要往后排的。
如果是從外面招個職業經理人,或者干脆讓趙建元過來管這家電影公司,祝梅都會很高興,可偏偏這個人……是安敏之。
雖然此前接觸不多,只知道她是某家影視公司的高管,自身也相當有導演功底,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跟彭向明肯定是有一腿的。
只是不知道感情深淺罷了。
但后來,自從帶人去參加《青春無悔》的試鏡開始,接觸漸多了起來,尤其是從昨天開始,她忙完了《青春無悔》的殺青,把所有拍攝素材直接封存,馬上就轉入接手這邊的工作,一接觸之下,祝梅就敏銳地發現,這個女人論思路敏銳直接,論經驗實戰豐富,各方面都穩穩的在自己之上。
更難得的是她做起事情來雷厲風行,極為果決。
對于她的空降,祝梅幾乎毫無反抗之力,連最基本的表達下隱約的擔憂之類的小話,都完全不敢說,因為她很清楚,這女人恐怕是自己認識彭向明以來,跟他上床次數最多的一位。
雖然自己也同樣跟彭向明睡過,可祝梅卻從未把自己當成彭向明的女人,因此她也就不覺得自己說什么,能比得上安敏之的枕頭風了。
而且事實上,陪著她到處看樓層的這一天多,她做事情的果斷風格,判斷的精細和準確,還有那種祝梅幾乎不可能、也不敢有的決斷,也是隱約讓她心生佩服的——暫時壓根兒就挑不出什么毛病。
所以就只能好好地配合了。
身前不遠處,物業管理公司經理正殷勤地介紹著,安敏之則站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極目遠眺——她個子不算太高,但身材很好,線條筆直,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收出纖細的腰肢,也襯出了筆直瘦削的小腿,頭發盤起來,身姿綽約,氣勢強大,這正是一個女人、一個職場女性,最強大最動人的年紀。
「一天四萬?」
她忽然回身,打斷了物業經理的話。
那物業經理趕緊道:「是!一共是5208平,每平方每天的價格是八塊錢,您如果是整租的話,我能給您壓到四萬塊一天。」
祝梅咳嗽了一聲,低聲提醒說:「其實這個是作為備選的,因為有點超標了,老板曾說過,控制在三四千平就夠用了。」
安敏之緩緩點頭,忽然說:「價格太高!你這里空置了兩個多月了是吧?這個位角,沒那么熱門對吧?」
物業經理呵呵笑了笑,既不得罪也不承認:「倒也不是,我們的寫字樓其實不愁租的,只不過這位祝經理來的時候說,貴公司是準備整租,而且有可能會長租,所以才一直都給您留著這個整層,沒往外租。」
安敏之笑了笑,說:「太貴!降到每天三萬,物業費給我打個八折吧!」
物業經理笑笑,搖頭,「那不可能的!」
安敏之說:「我跟你簽十年。」
「呃……這個……價格太低了,我們……」
「簽十五年,每天三萬,物業費給我打六折!另外,馬上要過年了,很多事情都做不起來,我要兩個月裝修期!」
她沒等對方回話,抬起手腕看看表,已經繼續說:「可以接受的話,你就跟我的助理繼續談一下細節!」
說完抬頭看向祝梅,「走吧,其它的先不看了,今天要是談不妥這個,明天再繼續看。」
祝梅還在一臉的懵。
彭向明明明交代的是三四千平就夠用了,換了她,是絕不敢不請示一下彭向明,就自個兒拿主意跟人談的——這可是五千多平!一旦談成了,簽了合同,那些空置的面積,也是要每天都花錢的!「哦,好,安總請。」
祝梅點點頭,她當然不會傻到當面質疑安敏之的決定。
對方追上來,「安總,三萬真的太低了,三萬五行不行?您簽十五年,我給您按三萬五,物業費我也可以做主給您打到八折!」
但跟在安敏之身后,從頭到尾幾乎沒怎么發話的那個叫程一規的人,卻忽然伸出手,攔下了那物業經理,說:「還是咱們談吧!」
物業經理看著安敏之帶著祝梅一路走向電梯,神情有些糾結。
祝梅甚至還回頭看了一眼,臨走開之前,她聽到的最后一段話是,那個物業經理似乎在吐槽,「你們安總給的這個報價太讓人難受了,這樣我們就完全沒有利潤了,連管理費都出不來。」
而程一規說:「長租!十五年呢!另外,你們的空置率太高了……」
進到電梯里,安敏之掏出手機,祝梅就站在旁邊的角落里,還試圖想勸一下,盡自己的職責,「安總,老板說過的,有三四千平就夠用了,您要是……」
安敏之沖她點了點頭,做出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很快電話接通,她說:「我!剛才我看了一個樓面,面積稍微超標,五千二百平,但價格砍下來之后,我覺得不貴,就做主跟他們談了。」
電話里傳出來一個聲音,「嗯,行,你拿主意。」
「好!掛了!」
電話掛斷,祝梅啞口無言。
這怎么比?她已經算是最受彭向明信任的人了,甚至在很多事情上都可以直接替他拿主意,就算偶有失策,彭向明也并不會責怪她。
但問題是,像這么大的事情,她是真不敢自己拿主意的。
偏偏安敏之就是敢。
當天晚些時候,程一規把合同談妥了。
雙方簽約十五年,并用這份長約,和最終壓到三百萬的違約押金,換來了整層每個月90萬、季付,且物業費管理費七折的優惠條件。
同時,因為馬上就面臨過年,對方最終同意給出超長的裝修期,45天。
第二天上午,在趕去參加春晚排練之前,彭向明特意過來,跟物業公司方面簽訂了合同——安敏之在原公司的職務尚未脫離,目前只能由馬里亞納的實際控制人彭向明過來簽字。
于是,他名下的三家公司就算是有個新家了。
等合約簽完了,打發物業公司經理走人,安敏之才帶著彭向明到處看,一處一處指給他,「這一片,加個隔斷,但這一片辦公區都完全可以保留,不用再裝修了,裝修費會省不少,你來看這里……」
她把彭向明帶到樓層的西南角,指了指,說:「在這里,我計劃拿出三四百平,就這一片,做成一個休閑吧,你在影視圈、音樂圈的朋友,都可以到這里來坐坐,喝杯茶、喝點酒、或者咖啡之類的。公司自己人當然也可以過來休息下,這里看似是多余的,既要多掏租金,又要花錢裝修,但是相信我,它會很有利于公司的管理,也有助于形成一個以你為中心的小圈子。」
「人脈,這個東西無影無形,但作用很大的,很可能只是因為某個人到你這里來喝了杯酒,你們間就有了交集。」
彭向明失笑,「行,都按你說的辦,既然說了交給你,那我就完全放心。不過……我自己不是太喜歡這種交際啊!」
安敏之笑笑:「如果這家公司需要你整天站出來交際,那咱們離倒閉就沒幾天了。只要你在這里撐著就行了!不然的話,要經紀人和我們這種經理人干什么?」
彭向明緩緩點頭,似乎是恍然有所悟。
而跟在兩人身后的祝梅,則是忍不住再一次的目瞪口呆。
因為這種話……同樣是她絕對不敢說的。
…………燕京音樂學院。
東三樓的階梯大教室里,一位五十多歲的教授站正在講臺上講課,臺下坐了大約數百名學生。
這人叫齊雨田,是燕京音樂學院的一位教授,同時也是網上非常有名的自由音樂創作人,近些年影視圈里好幾部大火影視劇的插曲和主題曲就是他寫的,還獲得了去年長城獎最佳影視劇主題曲大獎。
他在成名后沒有離開音樂學院,關系檔案依然保留在學校里,所以仍然算是在職教授,只不過他已經很久沒給本科生開過課了,若被稱做名譽教授反倒更合適一些,學院方面大概出于提高知名度方面考慮,也默許了他這樣掛名。
但齊雨田每年都會出來上一堂公開課,這可是不花錢提升逼格的大好機會,刷一刷在學生中的知名度可謂一本
萬利,里面保不準就有他潛在的「大客戶」。
齊雨田在臺上侃侃而談,但看向臺下學生的目光里,還是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直到最后,他期待的那個女孩也沒來。
這次上課的時間的確有些尷尬,上學期末考試考完,整個學期算是已經結束了,大部分外地的學生已經放假回家了,只剩下一些燕京本地的學生,還有一部分不打算回家或者沒買到車票的同學。
但他知道那個女孩的家應該就在燕京,所以她應該沒有理由不到場的。
雖然大家其實都知道,一堂臨時增加的、不知所云的公開課,即便認真去聽,八成也不會有太大收獲,所以即便是到場的這些人,也未必會有多用心地聽講。
但他們只要能來,還是盡量會來聽一聽的,這可是齊雨田的講座啊,對于音樂學院的學生來說,幾乎是他們能接觸到最大牌的音樂人了,即便只是來混個臉熟,甚至只是讓對方看一看或者聽一聽自己的名字,都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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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看了看手表,齊雨田點點頭:「好了,以上就是我對當下流行音樂的一點認知,現在還有五六分鐘的時間,大家可以討論一下我剛才所講的內吞,有疑問的同學可以舉手提問。」
很快有個男同學舉起了手:「老師,我想問一下,對于創作一首好歌,到底是一瞬間的靈感重要,還是扎實的樂理基礎知識重要?」
齊雨田微笑著點了點頭:「很好,這位同學看來腦子里常有靈光閃現啊,是不是卻總始終捕捉不到?」
男同學撓撓頭笑了,承認道:「對,有時候感覺就是這樣,旋律有時候感覺就在耳邊了,可就是無法把握住,如果勉強記錄下來,卻總感覺沒想象中的好。」
齊雨田點頭示意他坐下:「這其實是新手常見的通病,眼高手低。怎么說呢?你的靈感其實來自你音樂素養的積累,不要以為不懂五線譜僅憑靈感就能寫出一首好歌來,這是天方夜譚。即便是我,如果靈感來了,要把它轉化為成熟的作品,也至少需要花上一天的時間,一點一點去修改琢磨。」
這時候,前排的一名女生突然站了起來,同時舉起了手:「老師,老師!」
齊雨田抬手示意:「這位女同學有什么要補充的嗎?」
女生聞言十分欣喜,微笑著對齊雨田欠身鞠了一躬:「齊老師您好,我叫趙明芳,2013級民族音樂系的。我聽說彭向明老師當初創作那首《囚鳥》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這是不是說明,彭老師的音樂素養極其成熟?」
齊雨田皺了皺眉毛,這半年來,他最不喜歡聽到的名字就是彭向明了,一個毛頭小子居然金琵琶獎上出盡了風頭,直接導致他顆粒無收。
更讓他上火的是那首《囚鳥》,本來他給人寫了一首還算不錯的歌曲,名字正好叫《籠中鳥》,但是胡靈靈這么一發布,頓時讓他覺得這名字不香了。
于是他考慮再三更名為《折翼的天使》,結果發布時又撞上了《隱形的翅膀》,最后結果可想而知。
但是老家伙非但不去反思自己技不如人,反而覺得就是彭向明擋了自己的路,如果沒有彭向明的《囚鳥》,那么一切榮譽都應該是自己的《籠中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