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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起余波】第一卷:少年江湖·第15章:路邊春色
作者:寧夜大魔王
2023年2月10日
字數(shù):9,405字
皇城,御花園。
天子蕭炳獨自靠坐在花園正中的小亭里,身上披了一件絨毛大襖,手上攥著一只暖爐,再加上腳邊升起的炭火,這才讓這位才年過五十的皇帝感到幾分暖意,平日里那雙凌厲的雙眼緩緩合上,伴著這滿園花香午間小憩。
作為一國之君,蕭炳不可謂不勤勉,先皇早逝,蕭炳十二歲登基,四十年夙興夜寐,這才保得這災禍多生的南明安穩(wěn)如今,然而作為天子,他這一生卻是厄運不斷,除了在位四十年里天災不斷外,子嗣方面更是一言難盡,后宮之中僅有一位側(cè)妃誕下公主蕭沁,以至于到如今也未能立下太子,致使朝局動蕩,兩位親王明爭暗斗這些年,也已成了氣候。
「父皇!」
遠處的一聲呼喚傳來,蕭炳這才微微醒轉(zhuǎn),看著一路小跑全然不顧宮人阻攔的女兒蕭沁,蕭炳心中不由升出幾分無奈:這孩子天真爛漫,自小便得他百般寵愛,甚至考慮過首開先例立她為儲,然而她資質(zhì)實在一般,且不說做個中庸之君,便是要在寧、齊二王的爭斗中存活下來都有困難,又如何叫他放心?「父皇,原來你在這啊,天這么冷,小心凍壞了身子。」
蕭沁滿臉歡快的走進小亭,先是為蕭炳打理了下絨襖,尋了個椅子靠近蕭炳坐下。
「怎么去了那么久?」
蕭炳滿臉微笑的看著她,隨口問起了她出宮的情形。
「路上碰到了一樁有趣的事,」
蕭沁自是沒甚心眼,張口就將廣云樓附近琴無缺被伏擊的事說了出來,說著還有些洋洋得意:「父皇,你說要是有她那樣的能人鎮(zhèn)守邊關,那鮮卑人肯定不敢來犯!」
「哈哈,」
蕭沁這話雖是沒甚頭腦,但多少也能讓蕭炳寬慰一笑:「可人家是江湖俠士,你又如何來說服她去邊關呢?」
「也是,」
蕭沁聞言嘟了嘟嘴:「她來無影去無蹤的,也不知道去哪尋她!」
「過幾日便要安排你那位『紅衣師傅』去冀州了,你可有舍不得?」
蕭炳與她調(diào)笑兩句,隨即便說到正題上來:「你這幾年有她陪著我也還算放心,只是她這一去,也不知何時能回。」
「是有些舍不得,」
蕭沁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臉上慢慢多了幾分惆悵:「要不父皇你派別人去吧?」
蕭炳被她這一言語給嗆了一聲。
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良久之后才道:「昨日不是與你說過了緣由嗎,她若不去,你這將來……。」
說到此處,蕭炳又微微頓了頓,隨即微微搖頭,自椅子上緩緩站起身來:「父皇累了,沁兒也回宮休息吧!」
「哦!」
蕭沁應聲,臉上還帶著幾分不明所以,然而有了蕭炳的一聲令下,遠處照看的宮人太監(jiān)們自然快步走來,很快便將蕭炳攙扶著走出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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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蕭瑯進宮吧!」
養(yǎng)心殿內(nèi),氣色不順的天子蕭炳卻是突然掙開了太監(jiān)的扶持,雖然依舊步伐緩慢,但比起花園里的疲憊,此刻的他顯然要精神許多。
掌事太監(jiān)李國印倒是對蕭炳的變化并不驚奇,只輕輕應了一聲便躬身退下,臨了還不忘關上殿門,不出一炷香的功夫,蕭瑯便已出現(xiàn)在了蕭炳身前。
「臣蕭瑯參加陛下,陛下萬歲……。」
「免了,」
蕭炳早早打斷了他的禮數(shù),仰頭看了眼坐席殿中座椅:「坐下說話。」
蕭瑯也不推辭,麓王一脈與天子一向交好,接連兩任都有著掌兵治郡之權,每每進宮面圣都能得天子召見,賜座之禮也屬正常。
「我聽沁兒說,齊王派人圍了廣云樓,說是捉拿刺客?」
面對這位自小聰穎能干的侄兒,蕭炳卻是不會拐彎抹角,一上來便直奔主題。
而蕭瑯卻也沒有任何驚訝,顯然在來之前也是做足了功課:「回陛下,據(jù)臣了解,確是前些日齊王府闖入的一名刺客,只不過此人武藝高強,竟是能從數(shù)百禁軍圍困之中逃脫。」
「那人,什么來歷?」
蕭炳微微點頭,問詢卻是更加直接。
蕭瑯坦然搖了搖頭:「據(jù)說是用已一柄古琴,能將內(nèi)力匯于琴聲之中,深不可測,只是奇怪,江湖上從未聽過此人名號。」
「天外有天,真正的能人自不屑于去那所謂的江湖闖個什么名堂。」
蕭炳這話說得嚴肅,顯然也是在告誡一向喜歡「游俠江湖」
的蕭瑯。
蕭瑯自也聽得明白,當下連聲應道:「是,臣謝陛下教誨。」
「不提這茬了,」
蕭炳飲了口茶繼續(xù)道:「聽說你要給盛紅衣的軍中安插個人?」
蕭瑯自然知道呂松一事瞞不住這位,當下如實說道:「正是,此人曾在東平賑災一事中表現(xiàn)不俗,又有報效之心,故而便想將其安排在盛將軍麾下去邊關歷練一番,若是能有所建樹那便更好。」
「你有為國舉賢之心,甚好,」蕭炳緩緩點頭,隨即又抬頭看了蕭瑯許久才道:「說來你前些時日大婚,我只派人送了些錢財,你可知為何?」
「啊?」
蕭瑯微微一愕,隨即低頭道:「臣……。臣不知,想來是臣哪里做錯了事,惹得陛下您……。」
「你做得很好……。」
蕭瑯出聲將他打斷,隨即又將目光瞥向在門口伺候著的太監(jiān)李國印,后者會意上前,卻是從一眾書卷里取出一團金黃色的布錦,擲地有聲道:「麓王世子蕭瑯接旨。」
「……。」
蕭瑯自是一驚,想也沒想便徑直跪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麓王世子蕭瑯年少有為,于山東賑災一事中臨危不亂,力挫魔教妖人,有將帥之才,今特封為『御前將軍』,掌燕京軍事,望卿不負先祖之志,盡心報國,戍衛(wèi)皇城安危,欽此!」
「這……。」
蕭瑯聞言已是呆立當場,甚至連謝恩的話都忘了去說,古往今來只有入京為質(zhì)的世子,哪里見過入京掌兵的世子,此令若出,朝堂上怕不是一場掀然大波。
「世子,還不謝恩?」
然而宣旨的太監(jiān)卻不會等他多想,直言催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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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瑯一陣猶豫,又抬頭看了眼正自飲茶的皇帝蕭炳,當下也不好推辭,當即叩謝道:「臣蕭瑯,謝陛下厚愛!」
「嗯,如此便好,京中事多,此番來京你就不要回去了,命人去接你府上家眷吧,麓王那邊,我會擬制去說的。」
「是!」
「好啦,退下吧!」
蕭瑯不敢久留,匆忙領了圣旨走出殿門,不自覺間身后已是冷汗直流,饒是他準備了許久也未曾料到天子有如此安排,他緩緩吸了口氣,目光卻是在這養(yǎng)心殿外的禁軍護衛(wèi)身上多看了兩眼,心中又不禁想著:若是剛才他拒不接旨,這些個禁軍會不會一齊沖入,將他亂刀砍死。
這倒不是他胡思亂想,而是這一道圣旨著實算得上一條「毒計」,如今兩王相爭,局勢難控,蕭炳想要擁立公主,那便該為其尋找一處助力,而麓王府雖是早有意公主一派,可畢竟實力有限不愿與兩王公然對敵,可如今將自己提為御前將軍,那麓王府便有了與兩王抗衡的實力,這京中的渾水也就更加復雜,稍有不慎便是殺身之禍,這也難怪他適才有所猶豫。
但他又不得不領旨謝恩,麓王府本就與公主走得近些,如今兩王派系已成,若是麓王府這一脈還舉棋不定,蕭炳又如何放心?「哎,君心難測啊!」
一番思緒作罷,蕭瑯終是苦澀地搖了搖頭,一路無話,快步尋著宮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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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瑯回到府上時已近黃昏,蕭瑯才一進門,便有下人前來稟報:季星奎到了!「甚好!」
蕭瑯聞言一喜,快步向著正廳走去,卻見季星奎獨自一人立于廳前,臉上雖是有些風塵,但卻依舊給人一種莫名的信任,這位「季先生來得正好!」
蕭瑯滿臉欣喜,直拉著季星奎的坐下,甚至連茶水都懶得喝上一口便將宮中冊封一事盡數(shù)道出。
季星奎聽得仔細,即便是聽到這前所未有的冊封也并未露出半點慌張,待得蕭瑯言罷,只稍作沉吟便已有了回話:「世子今日做得不差,這『御前將軍』雖然危勢必要得罪兩王,但如今說話的終究是天子,咱們既然已經(jīng)決議輔佐公主,受這一激也非壞事。」
「只是這京三營向來由兵部統(tǒng)領,而兵部如今又向著齊王,我這『御前將軍』怕是難做得緊咯。」
「世子過謙了,」
然而季星奎卻是微微一笑:「以世子如今的本事,就算不能統(tǒng)帥三營,從兵部里摳出一兩營來自是不難,想來天子也不過只此打算,畢竟皇城之中還有三千御林軍坐鎮(zhèn),誰也不敢孤注一擲。」
「若是有先生在旁助我,我倒確實有些信心。」
然而讓蕭瑯意外的是,季星奎只笑著搖了搖頭,竟是拒絕了他的邀請:「世子有所不知,此番季某前來,是有另一樁大事相告。」
「何事?」
「東瀛倭寇越海犯邊已成頑疾,王爺有意出兵了。」
「啊?」
蕭瑯聞言臉色大變:「父王這是何意,東平府水軍不過五千,他……。」
然而話說一半?yún)s是停了下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世子想必是猜到了,王爺此著雖險,但若有世子穩(wěn)住朝堂,那便是一步妙手!」
「……。」
蕭瑯啞口無言,直朝著季星奎看了半晌才道:「原來我這被封的官職早在父王與先生的算計之中。」
季星奎卻是并不答話,轉(zhuǎn)而靠近了蕭瑯幾分,小聲言道:「世子,王爺此次命我來,還有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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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南下官道之上又一次揚起塵土,一支打著「麓」
字旗的百人軍馬朝著東平府的方向緩緩而行。
一襲青衣文士打扮的季星奎依舊走在最前,可對比起前幾日入京之途,此番歸返卻是讓他略微有些不安,他下意識的回過頭去,目
光在身后一眾軍士掃了一圈,卻并未發(fā)現(xiàn)任何端倪,然而以他的感知來看,似乎又覺著像是有什么人在一直盯著自己。
目光再次瞥過走在中間的那輛奢華馬車,透過那起伏不定的車簾,一張傾國絕色的俏臉若隱若現(xiàn)……。
季星奎冷不丁的吸了口氣,趕緊收回僭越的目光,他人雖在麓王府內(nèi)地位尊崇,但畢竟是為人臣,而那車馬中坐著的女子卻是麓王府那位二王子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