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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信。”全公主將帛書遞還給他,“讀給姑母聽。”
孫峻接過帛書,手指觸到絹面時微微發(fā)抖,如同接了燒紅的鐵塊。
他展開,開始讀。
起初聲音還帶著怒意,但越發(fā)下讀,聲音越低。
讀完最后一個字,殿內(nèi)陷入死寂。
“聽出來了么?”全公主輕聲問。
孫峻沉默。
“他在試探你。”全公主的聲音很溫柔,“試探你的底線,試探你的耐性,試探你……到底有多怕他。”
孫峻猛地抬頭:“我不怕他!”
“那你抖什么!”
全公主截斷他的話,目光落在他正不受控制顫抖的手上。
孫峻像被燙到般,猛地將手縮回袖中。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氣。
再吸氣,吐氣……
如此十數(shù)下,這才緩緩睜開眼睛,這一回,他的聲音平靜了許多:
“姑母,我不是怕他,我是怕,馮永的來信,是不是就可以確定,細作從彭城傳回來的流言是真的?”
“司馬昭真和漢國定了‘兩年之約’?真要把青徐……雙手奉上?”
“如果是真的,那我們,該怎么辦?”
全公主沒有回答,她緩緩站起,走到窗前,透過竹簾望向北方。
孫峻跟著站起來,在她身后來回踱步,如同困獸,焦慮而急躁:
“還有,從彭城送回來的密報說,司馬昭正在青徐焚糧遷民,行焦土之策。”
“他這是……這是要把青徐燒成白地,然后扔給漢國!”
自顧自地說了這么多,孫峻猛地頓住腳步,眼中血絲密布:
“而馮永這封信,他也是在告訴我們:青徐,他要定了。”
全公主終于開口,輕聲說,“青徐若歸漢……那漢軍鐵騎,是不是就可以直達大江邊上?”
徐州的廣陵郡,處于魏國的控制之下。
而淮水入海的最后一段,正好在廣陵境內(nèi)。
如果漢國得了廣陵,就意味著漢軍可以隨時越過淮水。
那么大吳精心構筑的淮水防線,就成了笑話。
孫峻站到全公主身邊,胸口劇烈起伏,聲音里帶著恐懼:
“不錯!屆時,我大吳三面受敵,淮水防線,形同虛設!”
“本宮算過。”全公主轉(zhuǎn)身,“自月前彭城流言初起,本宮便夜夜在算,算兵馬,算糧草,算人心……”
她抬眼,眼中第一次露出近乎絕望的目光:
“如果流言是真的,再怎么算,也只有一個結果:若漢國全取青徐,我大吳……恐怕難以久撐。”
殿內(nèi)死寂。
良久,孫峻緩緩跌坐到榻上,雙手深深插入發(fā)間:
“這些日子以來,我還存著僥幸,想著司馬昭再蠢,也不至于把基業(yè)當籌碼送人!”
“想著那些流言,或許是細作散布的謠言。”
“可現(xiàn)在這個信,等于是馮永親口承認了!他連掩飾,都懶得掩飾了!”
全公主走回榻邊,拾起馮永那封信重新細細地又讀了一遍。
“勿令一卒一騎越境生事。”全公主重復著信里的話,喃喃道,“他為什么要強調(diào)騎?”
“他是不是想告訴我們,因為青徐多平原,最利騎兵馳騁?”
“漢國得了青徐,下一步就是組建北地鐵騎,直撲淮南?”
她又點向另一處:
“兩國舊誼,當共維之——舊誼?什么舊誼?是襲取荊州的舊誼,還是火燒連營的舊誼?”
“他是不是在提醒我們:漢吳之間,從來只有利益,沒有情誼?”
孫峻猛地抬頭:“那依姑母之見,我們難道只能是坐以待斃?”
“坐以待斃?”全公主將帛書輕輕放下,團扇慢慢地搖著,“當然不行,但也不能以卵擊石。”
她走到孫峻面前,俯身,聲音壓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