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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顏舒笑著問:“哦,那蘇老師用不用回一趟家啊?”
蘇純鈞一心二用,機智只有平時的一半,聽這話就條件反射的想起現(xiàn)在家里的配置,老爹一枚,勞苦功高的二姨奶奶一枚,進門才兩年的年輕后母一枚,七大姑八大姨加上一群沒什么感情的親兄弟表兄弟堂兄弟……
蘇純鈞:“不回,只有清明需要回去掃墓。我媽已經(jīng)不在了。”
不必他再說,張媽和祝顏舒已經(jīng)腦補出一場大戲,紛紛嘖嘖感嘆。
祝顏舒嘆道:“唉,你這孩子平時也不講,讓阿姨聽得心里酸酸的!”
張媽便道:“那你年夜飯去哪里吃?要是不嫌棄,就到這里來,張媽過年要做許多菜,太太和小姐每回都吃不完!浪費得很呢!”
蘇純鈞剛要答應(yīng),又猶豫的看向楊玉燕緊閉的房間。
祝顏舒笑著說:“你不要管燕燕,這孩子來得快,去的也快,不信你今天晚上回來再來看她,保準已經(jīng)沒事了!”
蘇純鈞仍心不在焉的點點頭,沒有答話,繼續(xù)向右七十度的看。
張媽頭一次把碗都遞到他手邊不見他趕緊吃,而是繼續(xù)發(fā)呆的。
做飯的張媽感到受侮辱了,抱怨道:“這都什么毛病!上桌不吃飯,盡發(fā)呆!”
一個蘇老師,一個楊玉蟬,仿佛都對面前的早飯不怎么感興趣。
蘇純鈞這才反應(yīng)過來,端碗吃飯,往日還要夸一夸飯菜好吃,討好張媽這個掌廚之人,今天木然的只管往嘴里扒飯,目光心神還是一直系在那緊閉的房門上。
這頓早飯吃得無比的快,無比的安靜。往日張媽吃完了,這邊的太太和小姐都還在桌上磨蹭,今日倒是這邊餐廳一個個吃完了,張媽那里還剩下半碗粥呢。
蘇純鈞先站起來,說:“多謝早飯。也要謝謝您送的大衣,我趕著上班,這就先走了。”他再往楊玉燕的房間那里看一眼,心中忐忑的都有點悲傷了,不知為何,仿佛想替自己奏一段貝多芬第三交響曲。
他本來就沒想過要跟楊玉燕真的修成正果,只是仍想再做一段時間的夢,與她再走一段路。
可他忘了,如果楊玉燕不要他呢?
如果她在發(fā)覺他的感情之后就拒絕他呢?那他又有什么理由繼續(xù)跟她在一起呢?
那是不是就此放手更好呢?讓一切就到此為止,他與她終止于師生情誼,這樣過了許多年后再次相見,兩人都還坦然。
因為他與她本就沒有未來。
可就算沒有未來,這里面有許許多多的因素,卻唯獨沒有他對楊玉燕的心意這個原因。
如果一切都像書中一樣美好,那他是必定會去追求她的!
只是世事多艱,他并非沒有披荊斬棘的決心,卻不想拖著楊玉燕一起去淌這條苦難之河。
如果他已在岸上倒敢放手一搏,可他現(xiàn)在就在河中央,四下苦海茫茫,看不到岸沿。
楊玉燕卻是站在岸上的,她自有她的錦繡前程。他伸手去拖她就等于是在害她。
蘇純鈞神色暗淡,提著紙袋走了。
張媽把碗盤都收到廚房,看到楊玉蟬的早飯也沒吃完,她現(xiàn)在不吃面包咖啡了,跟楊玉燕一起喝粥吃包子。現(xiàn)在包子一個沒動,粥還剩下半碗。
張媽端著碗:“你的剩飯可沒有人幫著吃!這些只能扔了,多可惜啊!外面多少人都吃不飽肚子呢!”
楊玉蟬像被鞭子打了一樣,忙說:“為什么要扔啊?”
張媽奇怪道:“你中午都在學(xué)校吃,這些剩飯難道給你留到晚上?晚上你又不吃!”
楊玉蟬看著剩飯,咬牙說:“我吃!張媽你別倒,晚上我吃!”
張媽不樂意道:“晚上人人都吃新的,你一個人吃剩的?那你能樂意!”
楊玉蟬:“我樂意!”
張媽沒好氣:“行吧,我給你放著!又白占一個碗!”
等張媽把東西都收走了,祝顏舒才問楊玉蟬:“你怎么了?是身體不舒服?還是心情不好?”她轉(zhuǎn)念一想,“還是……你擔(dān)心馬天保?這些日子我也沒有跟金太太聯(lián)系,這樣吧,我今天掛個電話去金公館,問一問金太太,看能不能讓你見一見馬同學(xué)。”
楊玉蟬連忙說:“不用!媽,天保……他一家現(xiàn)在不在金公館了。”
祝顏舒:“那在哪兒?”
楊玉蟬:“他們在醫(yī)院。我去金公館了,守門的大叔跟我說的。”
祝顏舒撫著她的肩,柔聲問:“你去看過他們了嗎?情形怎么樣?”
楊玉蟬點點頭,眼淚涌出來,她趕緊擦掉:“我去過了,他們家……挺不好的。”
楊玉蟬在學(xué)校里找不到人幫忙,心急如焚之下,竟然壯起膽子自己跑去了金公館。
不過她進不了門,就在金公館大門前對著守門人懇求。守門人不能放她進去,但卻告訴了她馬天保跟他的父母早就不在金公館了,而是在醫(yī)院。
是金家表公子,王萬川送他們?nèi)サ摹?
楊玉蟬打聽不出來是哪一家醫(yī)院,只好一家家找過去,終于在教會醫(yī)院找到了馬家人。
馬天保的父親被打斷了腰,馬天保則是被打斷了一條腿,馬天保的母親倒是沒有挨打,不過受到這么大的驚嚇,也有些神魂不定。父子兩人在西醫(yī)醫(yī)院住院,母親在中醫(yī)醫(yī)館里喝藥。
醫(yī)藥費都是王萬川付的。
馬天保的父親以后可能就這么癱了,不可能再站起來了,能控制大小便就算他恢復(fù)得不錯了。
這是醫(yī)生親口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