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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向后推移十來分鐘。
久違地再次觸碰外界的我仍在被推行的過程中,但這次我只是平靜地注目著前方,微風撫過我的臉頰,拂過我的胸膛,輕輕捋弄我的頭發,和煦的陽光灑在我的身上,愜意的感覺從心底升起,使我莫名地幸福和溫暖。
不知不覺中,我感受到一縷刺眼的光芒已然照進我心扉陰暗的角落,我心中厚實的冰山似乎也正逐漸消融。
我恍如隔世般意識到:
這是希望為我帶來的動力,是期盼讓我產生的光明,是我自愿擺脫目下處境,是我從未放棄掙扎,才使固步自封的枷鎖步入分崩離析的殿堂。
如若逃離和反抗果真能使我開始新的生活,成為自己人生的主角,那逃離便不再是謬誤,而是通往美好世界的鑰匙。
反之,即使痛苦逾越底線,卻仍舊選擇以無盡承受之法草草了事,不愿高唱抵抗之歌,甘愿淪為背負他人奇怪情緒的階下囚,這才是會令身心情況每日愈下、一天更比一天糟的做法。
不知為何,我的嘴角坦蕩地勾起笑意,而目下的我視線中的東西,已然從看過去會讓人心悅神怡的綠化植被和人造野景,轉為雖數量未達到可用密密麻麻來稱呼的程度,但卻仍無法于短時內給出具體數字的車輛,以及偶爾冒出的、一兩個穿梭于車里行間的行人。
這些車的外表顏色裝扮各式各樣,包括但不限于珍珠般的銀,深淵色的黑,鵝毛大雪般的白,棕櫚樹般的棕,耀眼的紫……等純色。
有些車上甚至有畫上無比美麗、畫風獨特、構造精美的二次元人像圖案,或者是貼上例如“爺上路了!”這種自定義的個性標簽,還有的則是把車涂成炫酷且視覺沖擊強的混色車。
想必那些車主定然是個有為的年輕人,也十分喜愛自己寶貴的坐騎,所以才會將它們的外觀悉心打造。
但聘請能夠靠給人家在車上畫畫賺錢,并且畫得如此完美的優秀畫師,價格肯定也不會便宜吧?
既然腦子再度想到價格問題,我不由自主地開始分析這些車的檔次,一番簡略的思索過后,發覺“應有盡有”這個詞在此可謂是被體現得淋漓盡致。
從如同甲殼蟲那般,外殼較小且內部擁擠,最多僅能容納二人,用移動通訊設備比喻這類車的載客容量,與僅剩16G儲存空間的、市面上最便宜的老年手機有得一拼,價格大抵也在汽車市場價底部的環保小車,到每個平凡家庭的首選出行工具,價格屬于中等左右的普通轎車,再到有點錢的土豪最中意的炫酷跑車和山地越野車,這里包含以上全部。
但其他人的車再怎么樣,那畢竟是其他人的,是與這趟旅途無關的車,而扶助隊正帶我前去坐的,是他們這次前往我家搭乘的那輛私用車——這輛車屬于他們引以為傲、完全信服,甘愿陪其一同瘋狂的隊長,李應岐。
李應岐這輛車是經過改造的面包車式越野卡車,裝有方便腿腳不便的重度殘障人士上下的各種裝置,以及能使我們坐得更安全和舒適的特殊座椅,外表也與我鐘意的顏色相同,同樣是外殼烏漆麻黑,不留一絲白色縫隙,望著它時很容易產生“當你凝視深淵,深淵也在凝視你”的神秘感。
望著炫酷拉風的機械化內裝改造車,想到離搭上順風車起航這件事越來越近,在輪椅上的我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興奮地舔舔嘴角,急不可待地想進去一探究竟,坐一下這雖有聽聞,但卻從未在現實中碰過的自動椅,心中竊喜地暗想:
受傷這么久,看到炫酷的車還能像個孩子那般激動,再想想我從小向往成為的特種兵也屬于帥氣的職業,看來我內心的偏好從未變過……誒,這椅子沒例外的話應該超級舒服,同時也能夠保障我的安全,我很期待呢。
我坦言:我從未想過你有這么酷的車。
而他只字不言,只是將我推到后座的車門前便停止施力,且讓我與車門保持一定距離,我抬頭注目面露淡笑且鎮定地掏出電子操控的車鑰匙,對準車子按下某兩個按鈕的他,再將目光向朝上打開的兩扇車門投去,人造斜坡緩步放下,暗示我的輪椅方可從此上行。
打開神秘的門之后我才發覺,車子里面比我想象的還要寬敞,后備廂的位置便也騰讓給了改造的特殊座位,光是后排的容量便足夠容下我和我的輪椅,簡直像是個小型儲物庫,而中排正好擺放兩張座位,很適合騰讓給兩位白衣扶助隊員,一切如同我想象中那樣完美,這讓我心里激動的情緒抑制不住地飆升。
我被很平穩地推進車里面,輪椅的輪子正好與那張特殊椅子保持平行,顯然不是巧合,而是精心的設計,此時此刻的我腦海中回憶起我曾立下的誓言——“要學會任何方面皆獨立起來,不再受任何桎梏的束縛,以后報答對我好的人”,忽然,一個大膽的想法從我心里冒出:
曾有人說過:“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萬事成蹉跎。”
所以,“下次”也是同樣的道理。
因此,當我決定嘗試自己轉移,就要毫不猶豫,說干就干。
我將左手握成只準拇指用力的拳頭,把拳面支撐于特殊座椅之上,右手也捏成這種拳狀,把拳面抵在輪椅的坐墊上,特殊座椅意外地軟,我試圖在邊找平衡的同時邊施加力量,而我的下身如同不存在般,無法用上任何力,腰腹部位也不知怎樣發力,這使我一時有些不知所措,難以言喻地感到尷尬。
難道剛剛在心里想的那些激情澎湃的話,都永遠只能化為腦內高/潮?
我有些不甘心地想著,不肯如此就輕言放棄,卻在思考的時候突然發覺特殊座椅的后背的空隙處是允準我抓握的地方。
如果用左手扒住座椅的后背,將整個身體往椅子上帶,右手作為支撐找尋平衡的話,成功的概率會大大增加。
還是那句話,說干就干。
我的左手向座椅后背的空隙處抓去,緊緊抓住給我帶來希望的縫隙后,左手和左臂竭盡全力施加力道,右手和右臂同時也試圖爆發力量,盡量讓上半身不隨便亂動以此保持平衡。
幾次同樣操作的嘗試后,我的下半身拖泥帶水、昏昏沉沉地向特殊座椅挪動,當我反復確認自己已經坐在座位上,才想暫且放開右手,嘗試去抓住特殊椅子的邊緣,先將有感覺的部位調整至舒服的姿勢。
不過。
失去平衡的感覺總是令我后怕,或許是我很久沒有復健,或許是我這輩子……嗯?不能這么想吧?
哈哈,只是在放開右手的那一刻沒有掌握住平衡罷了,又不是會死掉的大事,沒必要以習慣性的負向思維想這個問題,下回重新嘗試就OK啦。
但我卻聽他們這樣說:wap.
我做得很不錯,我做得已經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