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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天色暗的倉促,離交泰殿估摸著還有大幾十步的時候天已黑透,有些偷懶的外事奴才這才手忙腳亂地跑到宮道上掌燈點蠟,一盞又一盞昏黃的石柱燈由遠及近地亮起,也近乎照亮那二人當下的神色。
盛澈猝然頓住腳,回身便甩了一巴掌,清脆響聲驚得近旁一個點蠟小奴才啪嗒掉了火折子。
“你個吃里扒外的混賬東西,還打算跟多久!”
那小奴才哆哆嗦嗦地撿起地上的火折,卻還是忍不住夠著脖子聽熱鬧。天色昏暗,他又往前一個石燈那挪了幾步,等瞧清來人,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被打的那位竟是新任御前侍衛統領!
那小奴才頓時嚇得縮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馮和槿舌尖抵了抵挨了一巴掌的左腮,語氣雖有不滿卻瞧得出在極力壓制:“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陛下的吩咐臣自然要盡心竭力。”
“好一個盡心竭力!”盛澈嗤笑一聲:“你這是在用陛下的名頭來壓本宮?”
“臣不敢。”
“跟了本宮這么多日,你還有何不敢的。”言語間,盛澈的目光不動聲色越到馮和槿身后,輕勾唇角。
“本宮生平最恨拘束,明日不準再來馬場打攪本宮興致。”
“還請娘娘……”
“本宮說的話你是聽不明白嗎?”盛澈驟然打斷他:“明天若是再敢跟著,本宮有的是法子懲戒你。”
話音落下,盛澈拂袖而去。
點蠟的小奴才眼睜睜地瞧了這么一出大戲,卻一個字都不敢往外透露,這御前侍衛統領都被賞了巴掌,他哪還敢多嘴多舌。帶他的師父曾與他說過,但凡和交泰殿那位沾上邊的事決然要三緘其口,不然到最后,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待馮統領一離開,小奴才又將手中快要熄滅的火折子送到嘴邊猛吹了幾口,火星復燃,他踮著腳往石燈里送。
這時,不知打哪跑出來一個面生的綠衣小宮人,倏的湊了過來將他嚇一跳,火折子直接掉進了宮燈里。
“你這人怎的如此魯莽!”他一邊抱怨一邊擼起袖子去夠石燈里的火折。
“敢問小公公,方才在此的那二人為何爭執?”綠衣小宮人一副好奇的神色低聲問道。
“你不要命了,這都敢打聽!”點蠟小奴才費力掏出火折,像是避瘟神一般躲了兩步:“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可別找我問。”
綠衣小宮人笑呵呵地跟在后面,順手接過火折幫他點著:“不問就不問嘛,不過這馮統領可真夠倒霉的,碰到這么個難伺候的主兒。”
“誰說不是那,娘娘說馮統領要是再跟著明天就罰他……”話至此處,點蠟小奴才這才察覺出自己說漏了嘴,趕忙拉了身旁人一把:“你可別到處往外說害了我呀。”
“嘿呀,我傻嗎,我也一同聽到了,透露出去我不也跟著遭殃。”
“那就好那就好,不過敢問小公公是哪個宮里伺候的,怎么瞧著有些面生哪?”
“我呀,我是御膳房送膳的,少在此處走動,方才去后宮給娘娘們送點心吶,這就得回了。”
說著將手里的火折遞還給點蠟小奴才,言語兩句便離開了。
第二日,馮和槿果然沒有出現,惜錯特意為他備下的早食便也沒送出去。
盛澈被盯著用了不少的東西,最后吃的都打嗝了,惜錯才答應讓人出去。
“小馮統領今日可是被什么事耽擱了?照往常,這時辰早該來了。”惜錯邊給盛澈系披風邊問道。
今日哈氣成霧又冷了兩分,她特意翻出一件軟絨披風給主子加上,湖邊一坐大半日,火力再大的人也凍透了。
“姑姑莫要瞎操心了,馮和槿如今可是侍衛統領,忙得很,怎能整日圍著我打轉哪,指不定他忙完了就會過去的。”
“那要不要奴婢去陪著娘娘,也能說說話解解悶。”
“不必了姑姑。”盛澈道:“我今日想吃古董羹,姑姑留下來準備準備。”
自打回宮以來,盛澈便不思飲食,更是從未主動要吃什么,惜錯一聽此言,欣喜不已連連稱是,說著話轉頭就要去后院準備。
“奴婢先吊鍋雞湯做湯底,再去打些鮮魚丸。對了,膠東進貢的花膠成色極好,補氣潤肺,放鍋里一起燉……”
望著遠去的身影,盛澈心中多多少少生出些不忍。
馬場的小靜湖旁不知何時多了幾架炭盆,里面火紅的銀絲碳將四周烘烤的暖意融融,盛澈并非矯情之人,心安理得坐在炭盆圍繞的小木凳上,駕輕就熟地上餌甩桿,等著上魚。
午膳依舊是春滿帶著阿進小忠送的,在等盛澈用膳期間,阿進一直圍著那兩棵香樟打轉,等再回來時便告訴盛澈說樹應該是病了,不然香樟該是常綠的。
“病了嗎?”盛澈望向不遠處的一片枯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