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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裝了水的銅盆砸落在地,濺的滿地水漬,盛澈發絲凌亂面色蒼白如紙,跪在地上手腳并用緩緩挪動著靠近那具已經冰冷的尸體,緊緊攥著濕布巾的手連著手腕已經腫的不成樣子。
“澈兒,我來吧。”趙傾城慌忙上前扶住盛澈的肩膀。
她如今渾身是傷毫無力氣,似是想要掙脫卻重重跌倒在地。
趙傾城心疼的無以復加,一把將人抱住。
“不要碰我。”開口的聲音是哭到絕望之后字字泣血一樣的嘶啞。
“我來遲了,”趙傾城話語跟著懷里人一同顫抖:“對不起澈兒,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盛澈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猶如枯井一般暗淡渙散,啞聲呢喃著:“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趙傾城無言以對,只有不斷的重復著那句對不起,可盛澈已經不想再聽了。
她讓趙傾城放開自己,跪在那里用手里的濕帕子小心翼翼的替雙目緊閉的少年擦拭著臉龐。
擦到手指時,盛澈發現少了一節指節。
本已死寂的心又一次面臨崩潰,滾燙的熱淚奪眶而出。
趙傾城跪在一旁,只聽昏暗之中一道聲音哽咽顫抖著一遍遍問道。
“正塵,疼不疼呀?”
……
忽然間,山呼海嘯一般的悔意席卷而來,侵蝕著他的肺腑,灼傷他的雙目,一切都來不及了。
趙傾城失魂落魄的走出殿外。
“命風兮寒來給娘娘醫治。”
如今,只有風兮寒能靠近她了。
隨著陛下帶來的證人,一切變得天翻地覆。
那個惡名昭彰的匪寇竟是昔日戰神盛將軍之女,盛將軍一家為國舍身赴死,保下東元多年安定,其女逼不得已落草為寇才護得自身周全。而從前那些命案的真正兇手也各歸各位水落石出,至于盛澈殺害之人,或多或少的骯臟之事一并牽扯出來,世人也只道一句,罪有應得。
手掌翻覆之間,可讓人墜入地獄,也可將人奉上神壇,而這些,已經與盛澈毫無干系了。
風兮寒一瘸一拐的踏進殿內時,抓著藥箱背帶的手攥的沒了血色。
在他來之前,盛澈忽然命人為正塵換了一套干凈衣衫,送去馬場旁的小靜湖火葬,風兮寒急忙趕過去,卻也只來得及在還未熄滅的炙熱灰燼上撒上一把曬干的綠藍。
若楊觴的死像是砍掉了盛澈的臂膀,那正塵的離開,便是抽去了她的骨髓。
沒了正塵的盛澈,沒了生念。
“九爺。”
風兮寒喚了一聲,可坐在榻上的人連眸子都沒眨一下,低垂著眉眼看著膝蓋上的那把千秋鎖。
那鎖終究沒人能打開,待盛澈忽然開口索要時,趙傾城只能命人拆掉門閂剃掉木樁才將它送來。
風兮寒半跪在盛澈面前為她包扎手腕腳腕上的傷口,細致溫柔,時不時的與她說上一兩句夏櫻寧的病情,卻也不見她有任何反應。
當最后一個束結打好,風兮寒抬起頭:“九爺放心,有我在,一定會與常人無異。”
盛澈烏羽一般的眼睫顫了顫,看向他:“那我以后還能用武嗎?”
風兮寒頓住。
盛澈漠然收回目光,繼續看著膝頭那把鎖,聲色懨懨:“無所謂了。”
一連幾日,風兮寒前來交泰殿給盛澈換藥,順便帶來外面的一些消息。
關于正塵的骨灰已經被他安置在護城河別院,與楊觴擺在一起。
關于盛將軍平反,宜安公主重歸宗譜。
關于太后忽然一病不起,藥石無醫。
盛澈聽過之后,無動于衷。
不過她難得主動開口告訴風兮寒,顧鴻芊一時半刻死不了,因為她身上的毒且要發作上一陣子,朗月明留下的藥,哪有痛痛快快讓人死的。
盛澈是怎么樣的人風兮寒清楚得很,惡狼若是咬她一口,她便是那種定要將其剔骨扒皮的存在。就算是死,她也定會拉顧鴻芊做墊背,所以早早在齒后藏劇毒,風兮寒一點都不意外。
只不過令他意外的是,她忽然答應了與陛下繼續大婚,原定的日子,不做更改。
趙傾城聽聞盛澈主動要見他時,高興的在這數九寒冬里連外袍都來不及穿,人跑到交泰殿時,額上已經冒起了白氣。一只老烏賊的女悍匪皇城流浪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