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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過后,禮部派來的司禮嬤嬤剛離開,小福便來通報說顧相在外求見。
盛澈并未將人請進來,只是讓惜錯姑姑幫她換了套簡便的宮服,披上披風,手里揣著個小手爐往外走。
顧牧和自以為這一面見不上,本打算將手中的東西讓守門小奴轉交,卻沒想到盛澈會親自出來。
“見過皇貴妃。”顧牧和拱手行禮之后,站起身道:“過了明日,臣便要尊稱皇后娘娘了。”
“舅舅來見我可有要事?”
顧牧和收在袍擺下的手動了動:“臣無事,只是來……”
“既然舅舅得閑,不若陪我去個地方。”盛澈溫聲詢問。
顧牧和頓了頓,猜出盛澈要去何處,將手放下:“好。”
因明日皇宮大喜,各處宮宇皆是張燈結彩,紅綢綴匾,景央宮也不例外。
自那日之后,趙傾城下令拆除佛堂,緊閉宮門,景央宮一夜之間大換血,如今已經一個熟臉也見不到了。
上次聽申屠說,但凡參與那次圍殺的人,全都被關進了羅剎院,陛下下令,用盡手段,要讓他們不枉此行。
羅剎院內七層浮屠塔盡開,一天之內拉出去上百具尸身。
至于再細致的東西,申屠并未向盛澈多提,但他告訴盛澈,只要他執掌羅剎院一日,那她與正塵受的苦,他定會讓那些雜碎千倍萬倍的償還。
盛澈曉得申屠言出必行,但她已經不太在乎結果了。
從前她有仇必報,如今該報的仇都報完了,可是身邊的人也都走完了。
這才是老天爺給她最大的報應。
盛澈與顧牧和靜靜站在高床軟枕的錦繡榻邊,看著曾經那個雍容華貴的美艷女人如同瀕死的枯木一般躺在榻上,灰白相間的發絲襯的那張烏青的臉更加可怖,唯有纖薄的眼皮下滾動的眼珠和微微顫動的眼睫證明著她依舊活在這世上。
生不如死,大概如此。
“我帶舅舅來見她,并不是想要羞辱任何人,只是想與舅舅坦誠一件事……”
“是她罪有應得。”顧牧和開口打斷:“你不必向我解釋什么,反倒是我,當時并未道出實情,才致她有機會再一次傷害你,是舅舅對不住你。”
“舅舅已經向我道過許多次歉了,可該道歉的人從未開過口,”盛澈靜靜看著榻上的人:“如今也沒機會開口了。”
顧牧和無言以對,掌心攥緊又松開。
“舅舅從前應該很疼愛自己的妹妹吧。”盛澈并不想要顧牧和的答案,自言自語道:“如今也是。”
看著床榻上的人眼球劇烈晃動,盛澈心底發笑,默默覆著掌心的小暖爐。
“若她當真顧及兄妹之情,便不會在知曉舅舅幫她扛下一切之后還執意要置我于死地,她這副模樣終究怨她自己,舅舅何須自責哪。”
盛澈依舊學不會以德報怨,至少顧鴻芊她不配。
此行一遭,也只是想讓顧牧和釋懷,活著比死了更加煎熬,盛澈時至今日才明白的道理,顧牧和早在二十年前便開始體會,寂寥前半生已過,接下來又為何要為眼前不值得的人傷懷后半生。
許久,顧牧和啞然道:“我終究是她的兄長。”
盛澈默然,也罷。
佛不渡人人自渡,看來顧牧和的心結也只有他自己解的開了。
二人分別之時,顧牧和還是將袖中錦盒拿了出來。
“顧家祖上傳下來的,陛下那里已經收下,這是你的。”
盛澈垂眸看著那方漂亮的錦盒,并未伸手去接。
顧牧和溫聲笑道:“這是你們的大婚賀禮,也不收嗎?”
盛澈捻捻指尖,只好將這重如千斤的賀禮接過來。
“澈兒,經歷如此多的波折磨難,舅舅心知你與陛下走到今日有多不易,陛下對你的心意也從未更改過。好在有情人終成眷屬,從今以后,你二人自當攜手余生,這是舅舅唯一的心愿,想來也是你爹娘希望看到的。”
盛澈不言,只是假意點頭。
鉛色的烏云自南向北壓了過來,等盛澈拿著錦盒走回交泰殿時,天已經黑透。
看來是要下雪了。
她踏進殿門,還未來的及將披風褪下,便聽到奔向自己的腳步聲。
擁著自己的懷抱很是溫暖,看來趙傾城已經在殿內等了她許久。
“司禮嬤嬤說大婚前夕你我不能見面。”盛司南拍拍那寬闊的后背。
趙傾城溫熱的臉頰藏進她的脖頸里,聲音悶悶的:“可我想見你。”一只老烏賊的女悍匪皇城流浪記